愛知縣港口外。
三小時倒計時,已經過去四十分鐘。
海面上。
應龍一號率領艦隊,靜靜停泊。
銀灰色艦體排列成線。
主炮歸位。
飛彈艙蓋板半開。
桅杆頂端。
鮮紅軍旗,在冬日海風中獵獵展開。
岸上。
鷹國基地的撤離行動,已經徹底亂了。
卡車一輛接著一輛衝出營門。
士兵抱著武器箱,抱著文件袋,抱著來不及拆卸的設備,往運輸機方向狂奔。
直升機接連起飛。
螺旋槳捲起滿地塵土。
有人正在焚燒文件。
有人用鐵錘砸毀通訊設備。
還有人把帶不走的彈藥,一箱箱推進倉庫,準備爆破銷毀。
整個基地。
都透著一股倉皇逃命的味道。
……
消息很快傳開。
通過電台。
傳向藍星每一個角落。
龍國艦隊堵在櫻花國門口。
限令鷹國駐軍,三小時內撤離。
這個消息帶來的震動,甚至蓋過了東海海戰。
東海之戰。
是龍國打贏了一場戰爭。
可這一次。
龍國艦隊直接把炮口,擺到了鷹國勢力範圍的門前。
當著全世界的面。
拆掉了那把壓在亞洲頭頂多年的保護傘。
……
南斯拉夫聯盟。
貝爾格勒。
一家狹窄的街頭酒館內。
老舊收音機擺在吧檯上。
電流聲斷斷續續。
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播報著東亞最新消息。
「龍國艦隊已進入櫻花國近海。」
「鷹國駐愛知縣軍事基地,開始緊急撤離。」
「目前,尚未出現任何鷹國艦隊增援跡象……」
酒館裡。
先是安靜。
隨後。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兵,緩緩站了起來。
他臉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傷。
從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老兵端起酒杯。
望著收音機。
聲音不大。
卻傳進每個人耳中。
「龍國人幹得好。」
「把帝國主義的軍靴,從亞洲踢出去!」
砰!
酒杯碰在桌面上。
滿堂喝彩。
有人舉起酒瓶。
有人拍著桌子大喊。
「鷹國也會逃!」
「它的航母會沉!」
「它的盟友,也會被丟掉!」
……
中東。
某座城市的廣播大樓內。
主持人坐在麥克風前。
他手裡捏著剛剛送來的國際電訊。
連續看了兩遍。
才抬起頭。
「緊急插播一條消息。」
「鷹國並不無敵。」
「它的航母會沉。」
「它的士兵會逃。」
「它的盟友,會在最需要它的時候,被留在原地。」
「龍國正在改寫這個世界的規則。」
「龍國艦隊的炮口,正對著櫻花海岸,緩緩抬起。」
廣播傳出。
城市街頭。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陷入呆楞。
……
櫻花京都。
NHK電視台。
緊急新聞,突然覆蓋所有頻道。
女主播坐在鏡頭前。
手裡拿著稿紙。
輕輕發抖。
「下面插播緊急消息。」
「龍國海軍艦隊,目前停泊於愛知縣港口外海。」
「龍國方面已向鷹國駐軍發出最後通牒,要求其在規定時間內撤離。」
「我台從沿岸拍攝到的畫面顯示……」
鏡頭切換。
遠景畫面中。
冬日海面灰濛濛一片。
幾艘戰艦。
靜靜橫在港口外。
艦體並不巨大。
卻像一堵從海上豎起來的鋼鐵高牆。
所有人都知道。
那支艦隊剛剛在東海上,擊潰了七國聯合艦隊。
擊沉三十多艘軍艦。
繳獲三艘航母。
俘虜八千多名敵軍。
如今。
它們來了。
來到了櫻花國門口。
京都街頭。
一輛計程車猛地停在路邊。
司機聽著廣播,臉色發白。
后座乘客探出頭。
「怎麼停了?」
司機低聲開口。
「鷹國人……要走了。」
「那不是好事嗎!」
「龍國人……要來了!」
……
京都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
西裝革履的商人。
裹著圍巾的老人。
神情驚慌的家庭主婦。
所有人都攥著存摺和身份證明,往銀行大廳里擠。
「取錢!」
「我要取出全部存款!」
「外匯呢?」
「給我換成美元!」
櫃檯後的職員滿頭大汗。
「請大家保持秩序!」
「銀行現金儲備有限!」
這句話剛說完。
人群更亂了。
有人撞翻了隔離欄。
有人擠到櫃檯前,拼命拍打玻璃。
「把錢給我!」
「快點!」
機場。
一輛輛豪車衝進機場。
穿著昂貴大衣的人,拖著行李箱,抱著裝滿現金的皮箱,爭先恐後沖向登機口。
「飛往鷹國的航線還有沒有?」
「歐洲呢?」
「去南洋也可以!」
機場工作人員不斷搖頭。
「海空航線已被龍國管制。」
「前往海外的船隻,也已經停航。」
「愛知縣附近海域,正被龍國艦隊控制。」
有人站在候機大廳里。
望著屏幕上一片紅色的延誤標誌。
手裡的機票,慢慢落在地上。
逃不掉了。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
終於發現。
當國門被扣響。
他們和普通人一樣。
都無處可去。
……
京都行宮。
房間裡。
倭蝗跪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擺著一份翻譯後的通牒。
【鷹國駐軍,三小時內撤離。】
【逾時,後果自負。】
倭蝗盯著那張紙。
眼神一點點陰沉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
龍國與櫻花國之間,隔著什麼。
旅順。
金陵。
柒叄壹。
無數被戰火吞沒的城市。
無數永遠留在歷史裡的名字。
還有那場持續十四年的戰爭。
以及舊條約中。
龍國保留對櫻花國的無限期軍事打擊權。
倭蝗緩緩攥緊手指。
他不相信。
龍國艦隊跨越海域而來,只是為了趕走鷹國駐軍。
當初那封求和書。
那句傳回京都的回覆。
此生今世。
永無握手言和之時。
龍國人沒有忘。
這支艦隊,也絕不會只為駐軍權而來。
「內務大臣。」
倭蝗猛地抬頭。
跪在旁邊的大臣立刻俯身。
「陛下!」
「立刻聯繫鷹國!」
倭蝗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
「約翰還在!」
「讓他出面,和龍國人交涉!」
「我們交了那麼多年的保護費。」
「這個時候,鷹國必須站出來!」
內務大臣額頭貼地。
「嗨!」
他快步退出房間。
房門合上。
偌大的房間裡。
只剩倭蝗一人。
窗外。
冬日庭院,一片枯敗。
烏鴉落在樹枝上。
叫了一聲。
又叫了一聲。
沙啞的聲音,穿過紙窗。
像是在為誰報數。
……
十五分鐘後。
房門被猛地拉開。
內務大臣跌跌撞撞衝進來。
他腳下一軟。
整個人撲倒在榻榻米上。
額頭重重砸地。
砰!
倭蝗盯著他。
「怎麼樣?」
內務大臣聲音斷斷續續。
「陛下……」
「約翰……」
「約翰他們已經……」
倭蝗眉頭擰緊。
「說!」
「鷹國基地的所有人員,正在緊急撤離!」
「卡車、直升機、運輸機……」
「全部在往外跑!」
「他們……他們沒有通知我們。」
「連一聲招呼,都沒有。」
房間裡。
一下靜了。
倭蝗的身體,僵在原地。
「什麼?」
內務大臣不敢抬頭。
「鷹國人……」
「跑了。」
「他們沒有開火。」
「也沒有和龍國交涉。」
「他們在撤離櫻花國。」
倭蝗想站起來。
腿卻像失去了力氣。
他扶著桌案低語。
「跑了?」
「不管我們了?」
「就這麼跑了?!」
內務大臣伏在地上。
沉默。
已經給出了答案。
倭蝗緩緩站起。
一步一步。
走到庭院門前。
嘩啦——
紙門被猛地推開。
冷風灌入。
庭院中央。
那株櫻花樹早已落盡了葉子。
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在寒風中顫抖。
像一根根枯骨。
像一隻只伸向天空,卻什麼也抓不住的手。
此時。
遠方天空。
傳來低沉的轟鳴。
一架架鷹國運輸機,正朝著遠方飛去。
倭蝗抬頭看著。
內務大臣跪在身後。
「陛下。」
「龍國艦隊……還在港口外。」
「我們該怎麼辦?」
倭蝗也不知道。
櫻花國的自衛隊。
港口裡的軍艦。
岸上的火炮。
在那支剛剛覆滅七國艦隊的龍國海軍面前。
都沒有任何意義。
外援也已經逃了。
海上通道已經封了。
如今的櫻花國。
只能獨自面對那支停在門外的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