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極其嚴肅地按住了許辭的肩膀。
「許辭,我們不能再讓四寶待在這裡了。」
許辭抱著正咬著手指頭吐泡泡的小四寶,臉上的傻笑猛地僵住。他順著妻子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
院子角落裡拴著兩頭眼淚汪汪的遠古虛空神牛。
半空中那個被他強行翻找過的微型黑洞還在往外滋滋冒著空間亂流。
抬頭一看,神殿那耗費萬年星辰玉打造的穹頂破了一個大洞,呼嘯的星際冷風正順著窟窿往裡灌。那是剛才龍族太子化作流星飛出去時撞碎的。
這畫面確實有些雞飛狗跳。
「老婆,你這是什麼意思?」許辭眨了眨眼睛,趕緊把懷裡的女兒摟緊了幾分。
沈清婉沒有廢話,直接轉身走到大殿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寶,二寶,三寶,都給我過來開會。」
原本還在旁邊研究怎麼給妹妹打造絕世武器的三個護妹狂魔,聽到老媽這聲嚴肅的召喚,立刻老老實實地排成一排站在了沈清婉面前。
沈清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指著許辭懷裡的四寶,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你們看看這丫頭現在的生存環境。」
「她才剛出生不到半天!」
「打個噴嚏差點把多元宇宙炸回奇點,不喝奶粉親爹就去深淵抓神獸現擠,哪怕是有人湊過來想捏捏她的臉,都能被一腳踹飛十萬光年。」
沈清婉越說越頭疼,她看著這對父子四個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威風?」
「如果繼續讓她在這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神殿裡長大,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會變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把星系當玻璃球彈、把眾生當螻蟻踩的宇宙小魔女!」
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許辭和三個大孩子發熱的頭腦上。
大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小聲辯解。
「媽,咱們家有這個實力寵妹妹,就算她想拿黑洞當皮球踢,兒子也能給她買下所有的黑洞經營權。」
她轉頭看向許辭,眼神里透著一位母親最深沉的憂慮。
「老公,我們經歷過底層掙扎,經歷過生死搏殺,所以我們懂得敬畏生命,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煙火氣。」
「但四寶不懂。」
「她生來就是先天大道聖胎,擁有你們給的無盡寵愛。如果她沒有經歷過凡人的生老病死,沒有體會過摔倒擦破皮的疼痛,沒有感受過為了買一根冰棍而攢零花錢的期盼,她的人生就是殘缺的。」
許辭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還在沒心沒肺傻笑的女兒,腦海中浮現出她在未來不可一世、性格驕縱乖戾的模樣。
神明本無情,如果連作為人的那一絲軟弱與共情都沒有了,那跟一具擁有毀滅力量的冰冷機器有什麼區別?
「老婆,你說得對。」
許辭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乾淨。
「我都聽你的,你想怎麼做?」
沈清婉站起身,一錘定音。
「封印她所有的先天修為,隱藏我們所有的身份。」
「我們一家三口離開這無聊的神殿,回地球江城。」
「我要讓她去過一個最普通、最接地氣的凡人童年。」
聽到老媽要帶妹妹走,旁邊站著的三個大孩子瞬間急了。
「媽!那我們呢?」三寶扛著鐵錘,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胖丫頭。
許辭走過去,一人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們三個留下來看家!」
「大寶管集團帳目,二寶管宇宙治安,三寶你負責別把家裡砸了就行。」
「老子要去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了,你們誰也不許去地球打擾我們,違者打斷腿!」
既然做出了決定,這對雷厲風行的最強夫婦立刻開始行動。
神殿深處的寢宮裡,沈清婉動作輕柔地褪去身上那件由九天星輝與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奢華女帝長袍,任憑這件足以買下上百個富饒星系的無價之寶如同破布般隨意地滑落在冰冷的仙玉地板上,她轉身從儲物戒指最深處那個沾著些許灰塵的舊紙箱裡,翻出了一條散發著樟腦丸氣味和廉價洗衣粉清香的舊棉布裙子。她將滿頭青絲用一根有些褪色的黑色皮筋簡單挽起,纖細的手指撫摸著裙擺上起球的棉線,那雙看透了萬界繁華的眼眸里沒有絲毫對神權財富的眷戀,反而盈滿了對那種為了柴米油鹽精打細算、為了市井煙火而忙碌奔波的凡俗生活的深切嚮往。
許辭則更加乾脆。他隨手扯下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護體神鎧,換上了一件領口洗得微微發黃的白色純棉T恤,下半身套上一條膝蓋處磨得發白的舊牛仔褲,腳下依然踩著那雙身經百戰的粉色塑料人字拖。他甚至把那些裝著靈丹妙藥的空間戒指全都扔在了桌子上,反而找出了一個老舊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塞滿了普通的純棉尿布、塑料奶瓶和一罐從地球超市里買來的平價爽身粉,仿佛這些不值錢的凡間瑣碎物件,才是這世上最值得他這位極道殺神去鄭重對待的絕世奇珍。
換好衣服後,兩人相視一笑。
卸下了那些沉重的光環,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江城街頭隨處可見的一對普通年輕小夫妻。
許辭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抹溫和的金色陣紋。
他輕輕點在四寶的眉心。
「乖女兒,這些力量先存在老爸這裡,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
繁複的封印陣紋隱入四寶的皮膚。
那股足以震懾宇宙的先天聖胎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現在,就是一個連翻身都費勁的普通人類小嬰兒。
四寶似乎覺得眉心痒痒的,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這一次,沒有黑洞,沒有風暴。
只有嘴邊冒出的一個透明小口水泡。
許辭心都被萌化了,用粗糙的拇指替她擦去口水。
一家三口在三個孩子依依不捨的淚光中,登上了那輛外表破舊的白色C型房車。
引擎發動,湛藍的尾焰噴涌而出。
房車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辭婉星的大氣層。
漫長的星際躍遷在房車內不過是幾杯茶的功夫。
當車窗外的光影重新穩定下來時。
熟悉的汽車鳴笛聲和市井喧囂,立刻穿透了車廂。
一家三口開著那輛白色的破舊房車,極其低調地降落在江城老街的巷子口。清晨的陽光極其明媚,老魔管家已經提前偽裝成了一個普通的地球老頭站在巷口迎接。管家極其恭敬地遞上一份皺巴巴的傳單:「少爺,少奶奶,您二位回來得正是時候,隔壁那家『向日葵雙語幼兒園』,今天剛好開始秋季招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