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管家佝僂著背。
看起來就像個地道的地球退休老頭。
他手裡那張彩印的招生傳單。
邊緣處還帶著早市油條的淡淡煙火味。
沈清婉伸手接過。
目光落在傳單那幾個花花綠綠的大字上。
「向日葵雙語幼兒園?」
她輕聲念了出來。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就這家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許辭。
清冷的眼神里透著說一不二的堅決。
「既然要讓四寶體驗凡人生活。」
「那就得徹徹底底地接地氣。」
「江城那些動輒幾個億的沿江大平層。」
「還有半山腰的豪華別墅。」
「統統不許住。」
許辭抱著被封印了修為的四寶。
小丫頭正乖巧地嘬著自己的大拇指吐泡泡。
聽到老婆發話。
極道殺神連連點頭。
「都聽老婆的。」
「那咱們一家四口住哪?」
沈清婉白皙的手指在傳單背後的小區地圖上點了點。
「就住這條老街旁邊的老破小!」
那種充滿市井氣息的狹窄弄堂。
那種斑駁掉漆的紅磚牆壁。
那種樓道里飄滿鄰居炒菜香味的筒子樓。
才是洗去一身神性最好的地方。
搬家入駐老城區的第一天。
曾經隨手砸出兆億靈石的萬界首富沈大總裁。
干出了一件驚掉老魔管家下巴的事。
為了完美融入底層凡塵。
她脫下了那些流光溢彩的仙羽法袍。
換上了一身廉價的碎花棉布裙。
腳上踩著一雙十幾塊錢的帆布鞋。
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根塑料皮筋扎在腦後。
硬是拉著許辭。
直奔江城最大的二手電動車交易市場。
烈日當空。
酷暑的高溫炙烤著柏油路面。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電焊以及劣質橡膠混合的刺鼻氣味。
沈清婉站在一家破舊的門面前。
面前停著一輛粉色的小電驢。
她正為這輛九成新的二手車。
跟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胖老闆據理力爭。
「老闆,你別看我不懂行就想坑我。」
「你這車前擋泥板都有明顯劃痕了。」
「剎車片磨損也挺嚴重的。」
「而且這電池一看就是翻新的組裝貨。」
沈清婉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
精準地指著車身上的每一處瑕疵。
柳眉倒豎。
那雙平時用來審閱跨星系併購案、看一眼就能讓無數財閥破產的清冷眼眸。
此刻正閃爍著市井婦人特有的精明之光。
她盯著老闆滿是汗水的大餅臉。
錙銖必較。
寸步不讓。
「八百塊。」
「多一分我都不買。」
胖老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看著眼前這個美若天仙卻死扣五十塊錢的女人。
滿臉崩潰。
「美女啊。」
「這可是大牌子。」
「雖然是二手,但原價兩千多呢!」
「我這進貨價都不止八百塊啊!」
「八百五!」
「真不能再低了!」
胖老闆雙手合十,苦苦哀求。
「就八百!」
沈清婉雙手叉腰。
甚至還熟練地往上擼了擼袖子。
白皙的臉頰因為激烈的討價還價而泛起一絲興奮的紅暈。
那種斤斤計較卻又樂在其中的煙火氣微表情。
生動而鮮活。
透著一股強烈的反差萌。
看得站在身後的許辭一陣恍惚。
為了這區區五十塊錢的差價。
這位掌握著多元宇宙經濟命脈的資本女帝。
足足跟老闆磨了半個小時的嘴皮子。
舌戰群儒的架勢全用在了這上面。
最後。
胖老闆實在受不了這番軟磨硬泡。
苦著一張臉敗下陣來。
「行行行。」
「八百給你!」
「算我倒霉,權當今天開張了!」
沈清婉心滿意足地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推著那輛粉色的二手小電驢。
笑得像個剛剛在遊樂園裡贏了糖果的小女孩。
「老公你看!」
「省下這五十塊錢。」
「剛好能去超市給四寶買兩罐好點的凡人肉泥輔食呢。」
許辭看著她那得意的模樣。
心底湧起一陣柔軟的暖流。
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微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老婆真會持家。」
「這氣勢,比你當年收購仙女座星系還要霸氣。」
沈清婉負責搞定交通工具。
那許辭自然得負責寶貝女兒的校園安全。
雖說封印了修為。
但為了貼身盯防四寶。
防止那些流著鼻涕的小屁孩靠近自家閨女。
極道殺神連夜在網上列印了一份假的求職簡歷。
第二天清晨。
他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向日葵幼兒園的門衛室。
園長是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婦女。
她手裡拿著那份假簡歷。
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身高腿長。
五官冷峻如刀刻。
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園長心裡直犯嘀咕。
這氣質怎麼看都不對勁啊。
說是哪家上市公司的霸道總裁都有人信。
跑來這裡當月薪三千包兩餐的門衛保安?
但許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硬說自己退伍後就喜歡小孩子。
想找份清閒的工作奉獻愛心。
園長被忽悠得暈乎乎的。
迷迷糊糊就簽了錄用合同。
當場讓後勤發給他一套深藍色的保安制服。
員工更衣室里。
許辭脫下身上的白T恤。
露出線條分明、蘊含著恐怖爆發力的完美肌肉。
他拿起那套制服。
略顯寬大。
布料摸起來粗糙扎手。
他將保安服套在身上。
隨意地扣上塑料紐扣。
戴上那頂帶著反光條的大檐帽。
伸手將腰間的橡膠警棍往後撥了撥。
就在這位曾經斬斷過時間長河的男人將那套滿是線頭且廉價劣質的化纖保安服穿戴整齊並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眸那一刻這種本該寒酸滑稽的社會底層打扮竟然被他那具歷經萬劫淬鍊的極道神體以及骨子裡那股睥睨眾生的狂傲氣質硬生生給撐起了一種足以鎮壓多元宇宙萬界神魔的絕代戰神君臨天下的駭人壓迫感。
門外路過的一個年輕女幼師。
只偷偷往半掩的門縫裡瞥了一眼。
瞬間羞得滿臉通紅。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捂著臉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哪裡是什麼看大門的老大爺。
這分明是在拍制服誘惑的頂級男模!
許辭對著破舊的試衣鏡整了整領帶。
十分滿意自己這套新行頭。
「不錯。」
「不僅能近距離保護女兒。」
「還能順便防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雄性小豆丁。」
他冷哼了一聲。
誰敢在幼兒園裡揪四寶的小辮子。
老子就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社會的險惡。
正式上崗的第一天。
下午四點半。
距離幼兒園放學還有最後十分鐘。
初秋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校門口的伸縮鐵門上。
許辭端著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保溫杯。
裡頭泡著幾粒枸杞。
像模像樣地站在幼兒園大門一側。
看著街道兩旁陸陸續續聚集過來的家長們。
有騎著電動車的奶奶。
也有開著代步車的新手媽媽。
處處充滿著再尋常不過的市井氣息。
許辭眼神銳利如鷹。
掃視著每一個可能存在的潛在危險。
這可是他寶貝閨女下凡體驗生活的第一天。
絕不容許有任何差池。
微風捲起幾片落葉。
老街兩旁法國梧桐樹上的蟬鳴聲有些聒噪。
就在許辭優哉游哉地擰開保溫杯。
準備喝一口溫水潤潤嗓子時。
一陣刺耳且囂張的引擎轟鳴聲。
突然毫無預兆地撕裂了街道的寧靜。
「嗡——!」
「轟隆隆!」
那聲音狂躁得像是一頭髮瘋的鋼鐵野獸。
V12發動機的排氣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原本在街邊排隊等候的家長們。
被這巨大的聲浪嚇得紛紛抱頭躲避。
井然有序的校門口瞬間亂作一團。
下一秒。
一排清一色的黑色頂級加長版豪車車隊。
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
蠻橫地衝進了這條本就不寬闊的街道。
這些車根本不顧及周圍路人的安全。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瘋狂碾壓。
領頭的豪車直接一個囂張的甩尾。
車輪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印記。
「吱——!」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這排造價昂貴的豪華車隊。
竟然直接霸道地橫停在了向日葵幼兒園的大門正中央。
將原本寬敞的進出通道徹底堵死。
漆黑的車身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被擠到兩旁的家長們敢怒不敢言。
只能紛紛退到人行道邊緣。
誰都能看出這車隊主人的非富即貴。
根本不是普通平頭百姓惹得起的。
許辭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擰上保溫杯的蓋子。
將杯子穩穩地放在旁邊的保安亭窗台上。
深邃的眼眸逐漸變得冰冷。
這就好比有人跑到太乙殺神的神殿門口撒野一樣。
是絕對不可饒恕的挑釁。
停在正中間的那輛最豪華的勞斯萊斯。
黑色的車窗緩緩降下。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保鏢探出半個身子。
他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
眼神輕蔑地掃過穿著保安服的許辭。
那目光。
就像是在看一堆礙眼的擋路垃圾。
沒有半句廢話。
保鏢直接伸出手指。
囂張地指著許辭的鼻子。
滿臉橫肉地怒罵出聲。
看門狗滾開!別擋了我們老闆接少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