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魔管家驚慌失措的破鑼嗓子。
在這間並不算寬敞的客廳里猛地炸響。
剛才還在電視裡上演的狗血橋段。
居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家門外。
甚至還主動找上門來了。
許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他深吸了一口氣。
將手裡那杯剛倒好的溫水輕輕放在茶几上。
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
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沈清婉坐在沙發上。
剛生完孩子不久的她還帶著幾分慵懶。
聽到外面的喧鬧。
她好看的秀眉微微一蹙。
正準備起身去看看情況。
「老婆,你坐著別動。」
許辭趕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眼神里瞬間切換成寵溺的溫柔。
「外面風大。」
「別吹了冷風。」
「幾個不知死活的腦殘小丑罷了。」
「老公出去打發了就是。」
說完。
許辭轉身。
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懾人煞氣。
他邁開長腿。
趿拉著那雙粉色人字拖。
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吱呀」一聲。
老舊的防盜門被他一把推開。
門外的景象。
讓見多識廣的極道殺神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倒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被這種俗不可耐的排場給深深地無語到了。
本來就不寬敞的破舊弄堂。
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百輛塗裝統一的軍用重型吉普車。
像一堆綠色的鐵皮罐頭。
蠻橫地碾壓過居民們種菜的花盆。
車燈齊刷刷地打開。
慘白刺眼的光柱交織在一起。
把這條老街照得亮如白晝。
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震得兩旁老樓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在這些吉普車前方。
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粗略估計足足有十萬之眾!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浮誇的黑色長風衣。
臉上戴著統一的黑色墨鏡。
在這悶熱的初秋天氣里。
竟然還一個個把風衣領子豎得老高。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在裝酷。
「恭迎龍王回歸!」
十萬大軍齊聲高呼。
聲音穿雲裂石。
嚇得樹上的野貓悽厲慘叫著逃竄。
在這群黑衣人的最前方。
站著一個披著軍大衣的短髮男人。
他背負著雙手。
渾身散發著一種自以為不可一世的王霸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
嘴角正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向斜上方歪裂著。
仿佛面部神經失調。
看起來滑稽又欠揍。
這便是傳聞中一聲令下十萬將士奔赴而來的狂霸龍王。
「就是這裡嗎?」
龍王歪著嘴。
眼神輕蔑地掃過許辭所在的那棟老破小。
「當年本王落魄之時。」
「就住在這個狗窩裡。」
他冷哼一聲。
聲音透著三分薄涼。
四分譏笑。
還有三分漫不經心。
「如今本王已登臨絕頂。」
「這等骯髒的舊地。」
「理應被徹底推平!」
「給我把住在這裡的閒雜人等全扔出去!」
旁邊的一個副官立刻彎著腰湊上前。
滿臉諂媚地遞上一根雪茄。
「龍王大人息怒。」
「這種粗活交給我們來辦就行。」
「您且坐下稍作歇息。」
說罷。
副官大手一揮。
「來人!」
「把龍王大人的專屬寶座請上來!」
話音剛落。
四個虎背熊腰的壯漢。
哼哧哼哧地從一輛加長卡車裡。
抬出了一把碩大無比的椅子。
許辭靠在門框上。
看著那把被抬到弄堂正中央的椅子。
嘴角忍不住劇烈抽搐了兩下。
這也太辣眼睛了。
那是一把完全由赤足黃金澆築而成的至尊龍椅,椅背上雕刻著九條張牙舞爪卻又因為工匠手藝粗糙而顯得有些像大泥鰍的浮誇金龍,扶手上更是密密麻麻地鑲嵌滿了五顏六色大如鵝卵石的廉價人造水鑽,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充滿濃烈暴發戶氣息的刺眼光芒。
這土到掉渣的審美。
是對黃金這種貴金屬的侮辱。
「轟。」
龍椅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砸碎了兩塊青石板。
龍王對這把椅子顯然十分滿意。
他抖了抖披在肩上的軍大衣。
邁著六親不認的霸王步。
走到了龍椅跟前。
「普天之下。」
「只有本王。」
「才配坐在這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俯瞰眾生。」
龍王張狂地大笑著。
他沒有回頭。
而是瀟灑地一掀衣擺。
雙手搭在膝蓋上。
撅起屁股。
準備以最拉風的姿勢穩穩落座。
享受這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
然而。
就在他即將坐下的前一秒。
站在門口看戲的許辭。
突然眼皮猛地一跳。
他那磅礴的神識掃過那把龍椅。
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臥槽!」
許辭心裡暗罵一聲。
剛才還在院子裡玩撥浪鼓的四寶呢?!
此刻的那把純金龍椅上。
根本不是空無一物。
一個穿著粉色帶兜帽連體睡衣的奶娃娃。
不知什麼時候運用了先天聖胎自帶的空間瞬移法則。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裡。
赫然正是小四寶!
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宇宙最強星二代。
此刻正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地躺在那把硬邦邦的金椅子上。
她那兩隻肉乎乎的小短腿翹在半空中。
愜意地晃蕩著。
兩隻小手死死抱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奶瓶。
那奶瓶里裝的可是遠古虛空神牛剛產出的新鮮神乳。
散發著誘人的乳白色光澤。
面對周圍十萬大軍散發出的肅殺之氣與沖天怒火,這個剛剛出生不久的粉嫩奶娃娃根本沒有任何畏懼的概念,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甚至都沒往那群黑衣人身上多看一眼,只是專心致志地抱著奶瓶,小嘴用力地吮吸著。
「咕咚。」
「咕咚。」
清脆的喝奶聲。
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四寶喝得十分滿足。
嘴角還溢出了一絲白色的奶漬。
她甚至舒服地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那副呆萌愜意的小模樣。
與這劍拔弩張的黑道火拼現場。
形成了強烈到讓人大腦宕機的極致反差。
龍王的大半個屁股已經壓了下來。
突然。
他感覺身下軟乎乎的。
並沒有接觸到冰冷的黃金椅面。
反而像是壓到了一個會動的肉團。
「什麼東西?」
龍王疑惑地皺起眉頭。
他僵硬地轉過頭。
視線下移。
剛好對上了四寶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
四寶眨巴眨巴眼睛。
看著眼前這個嘴角歪得離譜的怪叔叔。
她不僅沒哭。
反而舉起手裡那把剛喝空的奶瓶。
衝著龍王的歪嘴。
「啪」的一聲。
毫不客氣地砸了過去。
奶嘴精準地彈在了龍王高挺的鼻樑上。
留下一圈白色的奶印。
全場十萬將士。
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個給龍王遞雪茄的副官。
嚇得手裡的煙直接掉在了褲襠上。
燙得他原地起跳。
卻死死捂著嘴不敢叫出聲。
龍王愣住了。
他堂堂一代龍神。
歸來之日。
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黃毛丫頭。
搶了專屬的至尊寶座?
甚至還被對方用一個破奶瓶給砸了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猶如火山爆發般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那引以為傲的無上尊嚴。
仿佛被人剝光了衣服。
扔在繁華大街的粗糙柏油路面上瘋狂且無情地來回摩擦。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
再由白轉紅。
仿佛開了一個五彩斑斕的染坊。
那一抹原本用來彰顯高深莫測氣場的招牌歪嘴笑容,此刻因為劇烈的憤怒與強烈的羞辱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痙攣,甚至隱隱有要徹底抽筋翻皮到耳根後方的恐怖趨勢。
恥辱!
這是奇恥大辱!
要是今天這事傳出去。
他這龍王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
別說是十萬將士。
就算是十頭豬。
都會笑掉大牙!
許辭站在門口。
單手撐著門框。
看著這副滑稽的場景。
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不愧是他的親閨女。
這搶地盤的速度。
深得他當年軟飯硬吃的精髓。
但笑歸笑。
許辭眼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這個裝逼犯如果敢動他女兒一根汗毛。
他保證。
會讓這十萬人知道。
什麼叫真正的地獄降臨。
「啊啊啊啊!」
龍王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
震落了風衣上的灰塵。
他猛地向後躍出幾步。
遠離了那把被「玷污」的龍椅。
龍王雙目赤紅。
怒髮衝冠。
龍王的嘴角直接抽搐到了耳根,他氣急敗壞地拔出腰間的龍神劍,指著四寶怒吼:「大膽狂徒!竟敢褻瀆本王的龍椅!十萬龍神衛聽令,給我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黃口小兒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