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老宅天台的木質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樓梯扶手上還留著歲月摩挲出的光滑包漿。
許辭牽著沈清婉微涼的縴手，一步一步，踏著木階緩緩向上。
樓下的院子裡，隱隱傳來孩子們打鬧的歡聲笑語。
三寶正在手忙腳亂地接住四寶扔過來的皮球。
二寶在旁邊嫌棄三寶手腳笨拙。
大寶則在一旁拿著光腦，一邊處理星際帳單，一邊提醒弟弟妹妹別摔著。
這些細碎而溫暖的市井雜音，隔著一層薄薄的夜風，顯得分外安寧。
天台上的夜風帶著深秋的一絲涼意。
初秋的餘溫散盡，微風拂過臉頰，讓人精神一振。
天台沒有鋪設昂貴的白玉石板。
地面上只是普通的灰水泥，角落裡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裝滿蔥蒜的泡沫箱。
沈清婉剛走到天台邊緣，忍不住輕輕縮了縮單薄的香肩。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厚實外套便落在了她的肩頭。
那是許辭常穿的一件深色舊夾克。
領口帶著淡淡的肥皂清香和柴米油煙的煙火氣。
沈清婉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側過頭抿唇一笑。
「都成神尊了，出門還穿這件穿了十年的破衣服。」
許辭順勢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破衣服穿著舒服，擋風。」
許辭笑著哈出一口白氣。
「再說了，衣服再破，裡頭包著的全宇宙最漂亮的媳婦兒是真的。」
兩人並肩憑欄而立。
放眼望去，腳下的江城早已亮起了萬家燈火。
車流如同一條條流淌的金色小溪，在縱橫交錯的街道間緩緩穿行。
遠處江面上倒映著斑斕的霓虹燈光，近處的深巷裡飄蕩著各家各戶炒菜的香氣。
天穹之上，則是洗盡鉛華後澄澈無垢的漫天璀璨星辰。
「小辭，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沈清婉抬起眼眸，望著遠處江岸邊那座老式碼頭，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
「那天也是下著這樣微涼的雨。」
「沈家老宅的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冷嘲熱諷。」
許辭伸手捉住她垂在身側的玉指，輕輕摩挲著她白皙的指節。
「怎麼不記得。」
許辭眼中浮現出一抹追憶的光芒。
「那時候你冷著一張臉，看我那眼神跟看垃圾堆里的破爛差不多。」
「板著臉問我，入贅沈家知不知道規矩。」
沈清婉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誰讓你當時穿得那麼寒酸，整個人吊兒郎當的，張口就要預支生活費。」
「我當時真以為自己嫁了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廢。」
「那叫大智若愚。」
許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老公我從第一眼看見你，就看準了你這輩子能當大富婆。」
「這碗軟飯，我是鐵了心要吃一輩子的。」
沈清婉笑著搖了搖頭。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飛速掠過。
從江城那個狹窄陰暗的出租屋，到商海里的爾虞我詐。
從打破神界的冰冷枷鎖，到橫推三千大千世界的星際戰火。
他們一路走來，看盡了萬界的繁華與毀滅，經歷了無數次生離死別與時空錯亂。
誰能想到，在征服了整個多元宇宙的所有規則之後。
他們最終的歸宿，居然還是回到了江城老街這座小小的天台上。
沈清婉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許辭堅毅的臉頰輪廓。
手指划過他有些扎手的短短胡茬。
她那雙深邃而澄澈的眼眸里，泛起了跨越萬載歲月的無盡柔情。
「小辭。」
沈清婉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探尋。
「你後悔過嗎？」
許辭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後悔什麼？」
「後悔為了我，收斂了所有的神光與鋒芒。」
沈清婉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本該是高高在上、受諸天萬界無盡生靈頂禮膜拜的至高天尊。」
「只要你願意，多元宇宙的王座永遠只屬於你一個人。」
「可你現在，卻甘願在這裡當一個拿著幾千塊工資的幼兒園保安。」
「每天圍著柴米油鹽打轉，還要在院子裡被我罰跪搓衣板。」
「放棄了那個舉世無雙的神位，真的不覺得委屈嗎？」
夜風拂過許辭額前的碎發。
聽到妻子這番發自肺腑的問話。
許辭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一陣爽朗肆意的大笑聲自他胸膛深處轟然震盪開來。
笑聲在天台上空盤旋，驚起了遠處屋檐下的一隻飛鳥。
「委屈？後悔？」
許辭笑著搖了搖頭，笑得眼角都泛起了一抹釋懷的淚花。
他轉過身，雙手捧住沈清婉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頰。
「老婆，你知不知道神座有多冷？」
許辭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坐在那冷冰冰的位置上，身邊除了規矩就是算計，除了殺伐就是無盡的孤寂。」
「看幾千萬年星辰誕生又寂滅，連個能跟你吵嘴的人都沒有。」
「那種日子，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當這兩尊曾經將整個多元宇宙的所有大道規則徹底踩在腳下的無上存在在這方狹小簡樸的水泥天台上緊緊相擁時，那些曾經震顫諸天萬界的極道殺戮與縱橫星海的兆億財富在此刻皆化作了過眼雲煙，凡塵俗世中最尋常的一碗熱湯與最真摯的耳鬢廝磨洗盡了橫跨無盡紀元的所有鉛華，將這漫長生命里最厚重的浪漫全數封存在了掌心相扣的微溫之間。
「遇到你之前，我這輩子除了練劍就是殺人，不知道為什麼活著，也不知道明天在哪。」
許辭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熱，宛如藏著一整片燃燒的星河。
「直到你把我領進沈家的大門，給了我一個家，我才知道人世間有這麼一種滋味。」
「這世上多的是毀天滅地的大能，少的是願意在清晨給你排隊買熱豆漿的丈夫。」
許辭拉起沈清婉的右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那裡，是一顆平穩而熱烈跳動著的凡人之心。
「在我許辭的道里，神座不值一提，長生不過笑話。」
「能夠遇到你，能夠被你養一輩子，能夠在這個院子裡守著你和孩子們慢慢變老。」
「這，才是我許辭此生最偉大的無敵大道！」
他的話音落下。
沈清婉眼角泛起了一抹水霧。
那是歷經了萬載歲月滄海桑田後，最幸福的眼淚。
她踮起腳尖，主動將自己柔軟的唇瓣印在了許辭溫熱的唇角上。
天地寂靜。
星辰溫柔。
在這浩瀚冰冷的多元宇宙深處。
有一處小小的角落，永遠燃燒著屬於愛與歸宿的人間煙火。
許辭反手將她擁入懷中，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所有的征戰殺伐，所有的神魔傳說，在這一瞬徹底畫上了圓滿的休止符。
許辭側過頭，在沈清婉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夜空下的星光如同碎金般灑落，兩人的影子在天台上依偎拉長，旁白緩緩沉降：**宇宙浩瀚無垠，故事終有盡頭，但只要你在身旁，這碗香甜的人間軟飯，我就要永遠硬氣地吃下去！（全書大結局·永恆完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