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輕輕推開的剎那。
夕陽的餘暉順著門縫悄然漫了進來。
將整座老宅的青磚地面染得一片赤金。
空氣里飄散著剛出鍋的糖醋排骨香氣。
那是凡塵俗世中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洗手去，開飯了。」
沈清婉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手裡還拿著一雙擦拭乾淨的竹筷子。
她身上套著印有小碎花的舊棉布圍裙。
素麵朝天。
卻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當初在虛空中揮斥方遒的影子。
更看不出那位曾經調動兆億資產砸碎因果的霸道女帝氣場。
「好嘞！」
三個大孩子異口同聲地應下。
大寶把公文包穩穩放在玄關鞋柜上。
熟練地挽起雪白的襯衫袖口。
二寶將那柄名動星海的極道仙劍隨手倚在門後。
像放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雨傘。
三寶則把那一麻袋沉甸甸的仙果往地上一擱。
邁著歡快的大步沖向院角的水龍頭。
四寶正坐在墊了軟布的兒童高腳椅上。
小傢伙脖子上掛著繡有小鴨子的棉布圍嘴。
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在半空中歡快撲騰。
一看見哥哥姐姐進門。
嘴裡便咿咿呀呀地吐著透明的小口水泡。
大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哎喲，大哥的小心肝，想死你了！」
大寶甩干手上的水珠，大步走上前。
輕輕颳了刮妹妹粉嫩的小鼻尖。
他順手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星辰源晶雕成的小哨子。
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四寶軟綿綿的掌心裡。
許辭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清蒸鱸魚走出廚房。
他腳上踩著那雙標誌性的粉色塑料人字拖。
神情愜意而慵懶。
「都坐下，趁熱吃。」
「今天這魚是菜市場老李特意留的新鮮貨。」
「肉質鮮嫩得很。」
八仙桌旁坐得滿滿當當。
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在暖黃色的吊燈下泛著誘人光澤。
一家六口圍坐在一起。
瓷碗與竹筷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充滿了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大寶咽下一塊排骨，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笑著看向主座上的父母。
「爸，媽，跟你們匯報一下星際那邊的近況。」
「咱們辭婉集團在各個星系的分部運轉良好。」
「新能源與跨界物流網絡已經全面鋪開了。」
「各大星際文明現在規矩得很，連小摩擦都少見。」
沈清婉盛了一碗雞湯放在許辭手邊。
她動作自然，頭也不抬地隨口問道：
「神界那些自命不凡的老頑固，最近沒在背後搞小動作吧？」
大寶忍不住輕笑出聲。
「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動半點歪心思。」
「您二位常年隱居江城，可能還不知道吧？」
「神界九重天最高學府的統編歷史教科書前陣子改版了。」
「翻開扉頁第一面，既沒有記述天地初開的遠古洪荒，也沒有寫神帝成道的傳說。」
「而是整整齊齊印著兩張圖樣。」
桌旁的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連鼓著腮幫子嚼紅燒肉的三寶都好奇地抬起頭。
二寶眨著明澈的眼睛追問：
「哪兩張圖？」
大寶戲謔地瞥了一眼許辭腳上的拖鞋。
又看了看沈清婉擱在桌角的小手提包。
「一張是咱爸腳上這雙粉色塑料人字拖的特寫。」
「另一張，是咱媽隨身攜帶的那張無限額至尊黑卡。」
「旁邊還附有一行燙金小字註解：萬界不可招惹之終極圖騰。」
許辭聽到這裡，差點沒把嘴裡的魚湯噴出來。
他掩著嘴咳嗽了兩聲，笑罵道：
「這幫老傢伙，真把老子的拖鞋當成鎮世神器供起來了？」
沈清婉也是忍俊不禁，白了許辭一眼。
「還不是怪你當年行事太不講道理，動不動就拿拖鞋抽人家的臉。」
二寶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大哥說的這還算保守的呢。」
「前天我巡視仙女座星系邊緣，正好碰上兩個古老皇朝為了爭奪一條靈脈劍拔弩張。」
「雙方幾千萬艘戰艦都把主炮充能了，眼看就要打得星河破碎。」
二寶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
「結果其中一個統領手滑，不小心把咱們辭婉集團的聯合商貿通行徽章給投影到了公頻星圖上。」
「你們猜怎麼著？」
「對面那個氣勢洶洶的敵方大將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在指揮室里連磕了九個響頭。」
「連句狠話都沒敢撂下，帶著大軍連夜倒退了八萬里，連駐地大營都送給對方賠禮道歉。」
在浩瀚無垠的星空深處那些統御億萬生靈且脾氣暴躁的各方星系霸主們在召集全族子弟舉行冠禮大典時無一例外都會神色肅穆地將那條流傳了無數個紀元的至高訓誡當成刻進骨血深處的祖訓反覆告誡後輩在這片星辰大海中惹天惹地哪怕惹了天道崩塌都尚有一線生機但也絕對不能踏入銀河系那顆蔚藍星球去冒犯那個踩著粉色拖鞋愛喝枸杞茶的看門保安以及那個騎著粉色小電驢在菜市場砍價的素裙少婦。
整片宇宙雖然早已恢復了永恆的寧靜。
但這片寧靜並非源於虛無的仁慈。
而是源於那對夫婦用絕對的力量與財富。
在萬界生靈神魂深處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是絕對統治的沉澱。
三寶這時候也放下了飯碗。
他粗壯的大手裡捏著一隻剛剝好的大紅蝦。
動作輕柔地把蝦肉撕成細小的碎末。
一點點餵進四寶那張嗷嗷待哺的粉嫩小嘴裡。
四寶嚼得吧唧吧唧響。
小手開心地抓著哥哥的大拇指晃蕩。
三寶嘿嘿傻笑著，悶聲悶氣地開口表態：
「反正不管外面怎麼傳，誰要是敢跑來地球打擾咱們一家的清靜，或者吵到妹妹睡覺。」
「我就提著黑金大鐵錘過去。」
「把他家的祖墳連帶著整片星域全給刨平了，挖成大水坑給咱家養草魚吃！」
許辭看著眼前三個意氣風發又各有特點的孩子。
心中一片溫暖舒暢。
當年他提劍殺穿神界，沈清婉在商海力挽狂瀾。
他們所經歷的所有血雨腥風與艱難險阻。
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庇護後輩肆意歡笑的最堅固屏障。
孩子們不用再像他們當年那樣背負沉重的枷鎖前行。
他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這片星海中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吃你的飯吧，整天就知道挖墳養魚。」
沈清婉笑著敲了敲三寶的腦門。
三寶縮了縮脖子，憨厚地嘿嘿直樂。
老宅的小餐廳里，暖意融融。
桌上的飯菜漸漸見底。
歡聲笑語穿透斑駁的窗欞，飄向寧靜祥和的深巷。
晚飯過後，孩子們主動收拾碗筷並在院子裡陪四寶玩耍。許辭牽著沈清婉的手，慢慢走上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