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的薄薄晨霧漸漸散去。
炊煙裊裊升起。
裹挾著凡塵俗世里最質樸的飯香。
許辭一早就起了床。
他踩著那雙洗得有些發舊的粉色拖鞋。
手裡拎著一個擦得乾乾淨淨的不鏽鋼保溫桶。
慢悠悠地穿過石板弄堂。
去老街口的劉記早點鋪排隊。
「劉叔,兩碗甜豆漿,少糖多漿。」
「再來四根剛出鍋的老面油條,要炸得焦黃酥脆的那種。」
「好嘞!小許又起這麼早給媳婦買早飯啊?」
「那可不,媳婦胃口嬌貴,就愛您家這口地道味兒。」
許辭熟絡地掃碼付錢。
笑呵呵地拎著沉甸甸的早點往回走。
晨光穿過老槐樹的樹葉縫隙。
斑駁地落在他的白T恤上。
沒有神格的威嚴。
沒有殺神的戾氣。
他走得散漫而輕快。
路過隔壁李大爺家門前時。
院門口那隻圓滾滾的小黃狗搖著尾巴湊了上來。
那熱情的勁頭像是見到了老朋友。
許辭一時手癢。
蹲下身子逗弄了兩下小狗的下巴。
「汪嗚!」
小狗興奮地往他懷裡撲騰。
許辭笑著躲閃。
手裡護著保溫桶。
推門進老宅院子的時候一個沒留神。
胳膊肘輕輕掛到了玄關木架的邊角。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驟然炸開。
那隻沈清婉前些年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前朝粉彩花瓶。
結結實實地摔在地板上。
當場碎成了幾瓣。
許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手裡的油條差點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心虛地往二樓樓梯口瞟了一眼。
心跳莫名加速。
樓梯上輕柔的拖鞋聲緩緩響起。
沈清婉披著寬大的居家晨袍走下樓。
青絲披散在肩頭。
透著初醒的慵懶。
她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瓷器碎片。
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臉諂媚傻笑的許辭。
秀眉微微挑起。
「小許同志,長能耐了?」
「大清早的就給我摔碎了一個花瓶?」
沈清婉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報告媳婦,這純屬意外!」
許辭麻利地把熱騰騰的豆漿擺在餐桌上。
「隔壁那隻小黃狗太熱情了,它非要跟我握手。」
「我保證,今天買的花瓶保准比這個好看一百倍!」
沈清婉忍著笑,故意板起那張清冷的俏臉。
她邁著輕緩的步子走到客廳角落。
從儲物櫃的底層。
慢條斯理地抽出了一塊散發著溫潤白芒的長方形玉板。
那上面雕刻著細密均勻的波浪紋路。
赫然是一塊貨真價實的搓衣板。
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頭貨。
而是許辭當年特意用萬年溫玉為自己量身定製的「反省神器」。
內部還銘刻了純陽舒經活絡陣法。
跪在上面不僅不硌骨頭。
反倒像是做了一場頂級的膝蓋溫泉足療。
「去院子裡跪著。」
沈清婉抬起玉指點向院子裡的石榴樹下。
「早飯吃完了再去跪。」
「跪滿一個時辰才能起來。」
「得令!」
許辭不僅沒有半點怨言,反而樂顛顛地應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
初秋清澈的晨光灑滿了農家小院。
許辭老老實實地挽起褲腿。
雙膝跪在那塊溫玉搓衣板上。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小竹剪刀。
一邊愜意地感受著膝蓋傳來的溫熱靈力。
一邊給石榴樹修剪枯萎的枝椏。
「喲!小許啊!」
院子矮矮的竹籬笆外。
突然探進來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腦袋。
正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媽。
手裡還捏著兩瓣蒜。
王大媽伸長脖子一瞧。
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怎麼又被清婉罰跪了?」
「你說你這麼大個小伙子,天天在家裡吃軟飯,連個家務活都干不好。」
「今兒個又是犯了什麼天條啊?」
許辭非但不惱。
反而笑嘻嘻地抬起頭嘮家常。
「大媽,您這就不懂了。」
「這叫夫妻情趣,促進家庭和睦。」
「媳婦罰我,說明心裡在乎我。」
「換了別人,想跪我們家清婉的搓衣板還沒資格呢。」
王大媽笑得前仰後合。
手裡的蒜都快拿不穩了。
「就你嘴皮子溜!」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感情好。」
「對了,借大媽兩根大蔥使使,中午做魚少點佐料。」
「自己拔去,牆角那壟全熟了,隨便拔!」
許辭熱情地揮了揮手。
院子裡飄蕩著市井街坊最隨和的歡笑聲。
沈清婉端著洗乾淨的水果走出來。
把兩根帶著泥土香氣的大蔥遞給王大媽。
送走鄰居後。
她拉開一張藤編搖椅,在石榴樹的樹蔭下坐下。
懷裡抱著剛剛學會跑動的四寶。
當午後那縷穿透老槐樹茂密枝葉的斑駁陽光輕柔地灑在滿是青草香氣的小院裡時四寶穿著軟底虎頭鞋搖搖晃晃地在草坪上追逐著那個滾來滾去的彩色橡膠皮球嘴裡發出清脆歡快的咯咯笑聲沈清婉則側臥在竹編藤椅上翻看著一本借來的閒散故事書偶爾抬眼看向那個正跪在溫潤如春的玉石板上愜意地揉捏著肩膀並哼著江南小調的無敵丈夫整座院落在這份毫無防備與殺伐算計的恬淡氛圍中定格成了一幅洗盡鉛華的永恆畫卷。
四寶追著皮球跑到了許辭身邊。
小傢伙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許辭的脖子。
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
許辭順勢把女兒抱進懷裡。
用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蹭著她嬌嫩的臉頰。
逗得四寶在懷裡扭動著小身子笑個不停。
「爸爸鬍子扎扎!」
四寶伸出小肉手推著他的臉。
許辭把臉埋在女兒軟乎乎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奶香撲鼻。
「扎扎才健康,叫爸爸。」
「爸爸!」
清脆的童音在院子裡打著旋兒。
沈清婉翻過一頁書卷。
目光落在玩鬧的父女倆身上。
眼底盛滿了說不盡的溫柔。
這世上有什麼長生大道比得上這一刻的安寧?
沒有神界的勾心鬥角。
沒有宇宙的毀滅危機。
只有微風拂面的清爽與愛人相伴的真實。
「小辭,一個時辰到了。」
沈清婉放下手裡的書卷,輕聲開口。
「起來吧,別跪出毛病來。」
許辭麻利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溫玉陣法運轉了一個時辰,膝蓋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他把搓衣板收進角落。
轉頭就去廚房給沈清婉切西瓜。
不知不覺間。
天際的蔚藍悄然被橘紅色的晚霞暈染。
微風穿過弄堂。
帶來遠方落日餘暉的涼意。
四寶玩累了,趴在沈清婉懷裡打著小呼嚕。
許辭端著切好的西瓜坐在台階上。
陪著妻子看著天邊漸漸落下的太陽。
老宅門外的巷口處。
傳來了幾道熟悉的氣息。
沒有刻意的隱匿。
帶著一家人獨有的默契與歸屬感。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大寶開著低調的商務車、二寶御著無害的清風、三寶扛著一袋新摘的仙果,三個孩子推開院門,齊聲喊著「爸媽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