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抬起頭,看著面前拄杖而立的灰毛老猴。
「讓開。」
他的語氣雖然虛弱,卻十分堅定。
猴子的琥珀色眼睛裡沒有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
骨杖一橫,一股力量平推而出,正中江澈胸口,將他整個人彈飛出去。
江澈的後背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七八米遠,撞翻了一截石欄。
「最後一根石柱,你撐不住。」猴子的聲音沒有波瀾。
江澈從碎石中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液繼續往前走。
猴子的骨杖再次舉起。
第二下推力打過來,江澈雖然側身卻沒躲開,肩膀被掃中,整個人旋轉著摔出去。
他又爬起來。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把他打飛,每一次他都從地上站起來。
猴子忽然停手了。
突然發現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有一股子很熟悉的執拗勁兒。
「罷了罷了。」他搖頭一嘆,不再阻攔。
只不過猴子的幾次出手,也不是什麼用都沒有。
江澈看起來很慘,卻在這幾次出手的時間內恢復了些許。
此時,江澈已經走到了土柱的底座前。
重壓灌入身體,雙腿瞬間失去知覺,整個人直接砸在石柱底座上。
但他的眼睛中的金芒卻越發濃郁了,整個瞳孔邊緣在發光。
暗淡的洞穴里,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
土柱底座上的符文在金色視域下無所遁形,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都清清楚楚。
他伸出右手,整個手掌拍上去。
五柱全通!
一瞬間,洞穴內的空氣凝固了。
五行相剋迴路瞬間成形。
五種力量不再合力,而是開始互相吞噬。
下一秒,五根石柱同時炸裂。
穹頂上的五行山虛影碎成漫天光點,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衝擊波把江澈掀飛出去,還是大赤用身體接住了他,才讓他不至於更加狼狽。
洞穴劇烈震顫了十幾秒才慢慢平息。
灰毛老猴拄著骨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盯著那個渾身浴血,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有卻偏偏還睜著一雙金邊黑瞳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猴子忽然笑了。
聲音沙啞乾澀,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六百年了。
它在這座地下等了六百年。
二十個人來過,二十個人倒下。
它以為自己會一直等下去,等到這副老骨頭爛在這裡。
卻沒想到今天遇到了一個如此有趣的年輕人。
笑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猴子這才收了笑,抬起骨杖擦了擦眼角,看向江澈。
「第三關……」
話說到一半,猴子的動作忽然一頓。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看向遺蹟上方的某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不對。」
猴子沙啞的聲音里里多了一絲急迫。
「外面的災害在加速侵蝕遺蹟。」
它閉上眼,骨杖重重戳地,感知了片刻,睜眼時臉上的釋然已經消失殆盡。
「快了十倍。」
江澈心中一凜。
按照觀測中心之前的計算,遺蹟還能撐十五天。
侵蝕速度快十倍的話,遺蹟最多還剩一天半的時間。
龍國觀測中心。
「一天半?!」
聶從雲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上一秒還在為江澈破五行陣而沸騰的整個大廳,瞬間跌入冰窖。
吳夢夢臉上的血色一層層退下去。
她快速計算,得出的結果卻是讓人絕望。
「三十一小時零四分之後,超高濃度的腐蝕粒子將貫穿所有區域。」
暴露在SS級災害的腐蝕粒子中,存活時間要以秒為單位計算。
江澈又能撐多少秒?
聶從雲呼吸聲很重,大腦在不斷想著對策。
……
風暴峽谷。
阿瑟再次傳來通訊。
托爾有些疑惑,通訊不是剛剛結束嗎?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他還是選擇了接通,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阿瑟的笑聲從另一邊傳來,緊接著是好消息。
「31個小時後,江澈必死無疑。」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擔心,第七批上傳積分榜上還會有江澈的名字。」
「準備好慶功宴吧。」
網絡平台同樣很熱鬧。
「說好的十五天呢?打骨折了屬於是。」
「這遺蹟是紙糊的嗎,一個SS級災害就給它干穿了。」
「感謝你為積分榜騰位置。」
「托爾哥穩了,等這位仁兄出來變成灰,第一名收入囊中。」
龍國直播間。
「操操操操操!」
「江大王一定是被禁區針對了!」
……
蝕骨荒原。
灰毛老猴面上已經帶上了一絲急切。
「遺蹟的最多撐一天半,災害進來之後,這裡所有的東西全部完蛋。」
江澈半趴在大赤背上,渾身是血,雙手已經廢了。
但他的眼睛還亮著卻依然炯炯有神。
「有解嗎?」他問。
「有。」猴子的骨杖重重頓地,「唯一一條路就是通過第三關,徹底繼承遺蹟。遺蹟認主之後,核心陣法才能完全激活,到那個時候,你就有了活命的希望。」
它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如果你過不了……」
「開始吧。」
江澈根本沒讓,他說完就打斷道。
無非就是死掉罷了,反正無論如何都要死,為什麼不爭取一下呢?
他從大赤背上滑下來。
可在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打了個彎,差點跪下去。
大赤的鼻子立刻從後面頂住了他的腰,這才讓他站穩。
「趕快。」
猴子盯著他看了一會,沒再多說。
骨杖舉起。
「第三關,取經路。」
「大聖歷九九八十一難方得正果,這一關,原本要你走完八十一難的縮影,需要七天。」
「現在沒有七天了,我壓縮到只剩最後一難。」
「一百步路,走完,你就過了。」
骨杖落地。
洞穴消失了。
像是整個空間像被一隻手翻了個面。
大赤、小赤、黑耳朵兔群、牧場、石柱殘骸……
一切都在視野中褪去,像被水衝散的墨跡。
江澈站在一條路上。
路由灰白色的石板鋪就,兩側是虛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風,只有這條路。
路的盡頭是一扇金色的門。
想必只要過了門,就可以通關了吧。
他低頭數了一下,石板路上每一塊石板都有編號。
從他腳下的一到遠處門前的一百,正好一百步。
這時,猴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每走一步,你必須放下一樣東西。」
「不是你主動放下,是它自己會離開。」
「走完一百步,你將什麼都不會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