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沒問走不完會怎樣，前面二十尊石像已經替他回答了。
只是點了點頭，便抬起了腳。
第一步。
腳落在編號一的石板上的瞬間，右手虎口一空。
金箍棒沒有任何徵兆地消失了。
直接從存在變成不存在，就好像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那根棍子。
第二步。
身上的機甲也齊全都化為細小的光點飄散。
第三步。
肩膀上一輕。
小幻被一股力量托起來。
它被嚇了一大跳，爪子死死扣著江澈的領口，不想離開。
但那股力量太溫柔了，溫柔得無法抵抗，像母親把嬰兒從臂彎里接走。
小幻的爪子一根一根鬆開，被送到路外面的虛無中。
第四步，材料單元消失。
第五步，共享空間沒了。
緊接著，萬象尋蹤圖，技能，天賦職業等等一切都在逐漸消失。
江澈站在第二十塊石板上，像個什麼都沒有的普通人。
不，還不夠普通。
第二十一步。
腦子裡關於機械圖紙被從記憶里抽出去。
第三十步。
身體開始也變了。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的感覺。
超人般的體能在退潮，力量在流失，反應速度在變慢。
他走第三十一步的時候，膝蓋承受不住體重，晃了一下。
之前他能輕鬆扛起上千斤的東西，現在他覺得自己連跑一千米都夠嗆。
第四十步。
腦海深處，大聖虛影的金光開始一圈一圈地暗下去。
光芒從四肢末端往回收縮，向核心退去。
虛影身上的那幾縷黑絲也跟著顫抖掙扎。
……
龍國觀測中心。
所有人都看不到幻境內部的畫面。
屏幕上只顯示江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周圍偶爾泛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光波。但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數據在墜落。
肌肉密度：下降。
骨骼強度：下降。
神經反應速度：下降。
聶從雲看著那條不斷下墜的曲線，手捏著通訊器，一句話沒說。
吳夢夢嘴唇顫抖，臉上帶著茫然。
「這一關……」
「是在剝離他的一切。」
大廳里其他人也都在看著屏幕上的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的氣息還在衰弱，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
有人低聲問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但沒人敢問的話。
「這個繼承，到底是機會，還是一個陷阱？」
遺蹟深處。
江澈已經走了五十步。
腳落在石板上，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倒也不是因為傷。
傷已經不重要了。
而是虛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慢，好像供血不足一樣。
大聖虛影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了。
眼睛邊緣的金色徹底褪去，黑瞳回到了最普通的狀態。
體能、天賦、神話力量、等等一切的一切全部歸零。
他現在就是一個站在路中間的普通年輕人。
什麼都不是。
忽然。
路變了。
兩側的虛無像幕布一樣被撕開，畫面從裂口中湧出來。
左邊，是庇護所的畫面。
鐵背牛拿腦袋拱柵欄，小幻在兔舍前面訓導黑耳朵兔，看起來一副大管家的模樣。
更遠處，無數他不認識的張臉，千千萬萬。
有人盯著手機屏幕，有人守在電視前，有人站在廣場的公共投影下。
右邊，是一扇木製的門。
門上帶著淡淡的陽光色澤，門縫裡透出暖光，隱約能看見門後面的畫面。
乾淨的街道，正常運轉的紅綠燈，沒有禁區，沒有災害，沒有灰霧。路邊有早餐攤，蒸籠冒著白氣。
那是一個普通人的世界。
此時，猴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取經路上的最後一難，通天河。」
「渡河之時，必須捨棄凡胎。」
「繼續走，你將徹底失去回到普通生活的可能，這條路沒有回頭，走到底你就不再是人這個範疇里的東西了。」
「走向右邊那扇門，你可以帶著現在剩下的一切離開了，考驗終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
「你還能當一個普通人。」
江澈站在第五十塊石板上，一動不動。
左邊是責任，右邊是解脫。
龍國觀測中心，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不到幻境內部，但生命體徵監測儀上，江澈的心率在第五十步的時候突然穩了。
聶從雲死死地攥著拳頭。
通訊早就斷了，什麼都傳不進去，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江澈的身影。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直播間。
幾億人盯著一個無法刷新的畫面，等一個他們看不見的人做一個他們無法幫忙的決定。
「無論如何，江大王永遠那是龍國的驕傲！」
「是的，沒有江大王，我現在已經餓死了，所以，無論他造成什麼結果，我都不會怪他。」
「我這一輩子只有兩件幸運的事情，一個是生在龍國，一個是龍國有江澈。」
……
幻境裡。
江澈笑了。
他只是單純覺得好笑。
「普通的生活？」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嗓子裡全是血絲味。
「自從禁區出現，哪還有什麼普通生活？」
他看了一眼右邊那扇門。
暖光，白氣，早餐攤。
確實誘人。
「就算我想過。」
他收回目光。
「也得我自己打出來。」
第五十一步。
腳落下的瞬間，右邊那扇門從中間裂開。
木頭碎成齏粉，暖光炸散，門後的畫面像被揉碎的紙團一樣塌縮成一個點，消失。
退路算是沒了。
與此同時，一股熱意從腳心升起來。
第五十五步。
手指恢復了知覺。
已經斷裂的掌骨在發癢，骨縫間有什麼東西在長。
第六十步。
腦海深處，大聖虛影亮了。
金芒從從核心處炸開，虛影的輪廓從模糊變清晰，五官從虛化變凝實。
虛影內部流轉的黑絲開始震顫。
金光絞上去。
第一縷黑絲炸開，化成黑煙，被金光吞噬。
緊接著就是第二縷，第三縷。
像在煉丹爐里燒了四十九天的雜質，終於到了出爐的時候。
第六十五步。
體能回來了。
甚至遠超之前。
第七十步。
他的步伐穩了。
每一步踩下去，石板都在震，隨後竟有幾塊開裂了。
第七十五步。
雙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新生的皮膚比之前更厚，指骨比之前更硬。
第八十步。
眼睛中的金色也回來了。
整個瞳孔外圈被一層濃郁的金色包裹住，內黑外金，分界清晰。
此時的火眼金睛終於不再是種子。
而是屬於江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