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
第一中學,四樓。
江澈站在校長辦公室的門前,右手已經抬起來,正準備推門。
門是老式的木門,深棕色,門把手是黃銅的,上面刻著一些花紋。
門牌上校長辦公室五個字是燙金的,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手指距離門把手還有不到十厘米。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江澈的動作忽然頓住。
那聲音很怪,不像是正常的通訊干擾,更像是一種刻意為之的信號。
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堵很厚的牆在說話。
「江澈……別……進去……」
江澈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猛地皺起。
「別……按它的……走……它在……同化你……」
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急促。
「龍耀……還記得嗎?龍耀就是這樣……被替換的……」
江澈的手指緩緩收了回來,瞳孔驟然收縮。
如果他也走進這扇門,就會變成下一個龍耀?
「不要……順著它的……劇本……站在原地……不要動……」
聲音到這裡忽然斷了,通訊頻道里重新變成一片死寂。
江澈站在門前,右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從進入這個幻境開始,一切就太順利了。
順利得不自然。
深淵能量不是在阻止他,而是在引導他。
每一個障礙都是設計好的,目的不是攔住他,而是讓他覺得自己在克服困難。
他每走一步,深淵能量對他的侵蝕就加深一分。
等到他推開這扇門,等到他完成任務,他就徹底不是自己了。
江澈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慢慢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那扇門。
門把手上的黃銅花紋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像一隻正在眨動的眼睛。
江澈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腦海中閃過聶從雲的話。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歸墟說過的那句話。
「站在原地不動……」
江澈深吸一口氣,在樓梯口的位置站定。
他閉上眼睛,放空大腦,不再去想任何事情。
周圍的幻境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走廊的燈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牆上的科學家畫像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變得清晰。
那扇校長辦公室的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走動。
但江澈沒有睜眼。
他像一棵紮根在地底的樹,一動不動。
江澈忽然感覺到周圍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不是腳步聲,不是呼吸聲,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東西。
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四面八方伸過來,試探性地觸碰他的皮膚,他的衣服,他腳下的影子。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
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江澈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理會。
聶叢雲說得很清楚,站在原地不要動,深淵能量需要靠他的反應來編織幻境。
問題是,不動就真的有用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能感覺到那些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試探性的觸碰變成了持續的覆蓋。
它們纏上他的腳踝,繞上他的手腕,攀上他的脖頸。
像一層看不見的繭,正在把他從頭到腳包裹起來。
更可怕的是,這個過程沒有任何痛感。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覺得這樣被包裹著很舒服,很溫暖,像泡在溫水裡,像被什麼東西保護著。
江澈的眼皮開始發沉。
不對!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像一根針扎進大腦,把他從那種昏昏欲睡的狀態里拽了出來。
「它在讓我放鬆警惕。」江澈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上當。」
他重新站直身體,用力攥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痛感持續傳來。
但那些絲線並沒有消失。
它們越纏越緊,越纏越厚。
江澈感覺自己的四肢正在變得僵硬,像被灌了水泥一樣,每一次試圖活動都要消耗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十分虛無縹緲聲音。
「江澈……」
他耳朵動了一下。
聶老嗎?
「江澈,你聽得到嗎?」
通訊頻道?
不對,通訊頻道早就斷了。
這是幻境在模仿聶從雲的聲音,想要騙他做出反應。
江澈沒有回應。
「江澈,我們找到辦法了,你需要睜開眼睛,按照我說的去做……」
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真實。
甚至連語氣都和真正的聶從雲一模一樣,那種帶著焦急又強裝鎮定的腔調,簡直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
江澈的牙關咬得更緊了。
「江澈,你聽到了嗎?你再不睜開眼睛就來不及了!」
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味道。
「你想想龍國,想想你的家人,想想那些等著你回去的人,你不能死在這裡!」
江澈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這句話里提到的一個詞。
龍國。
幻境知道他是龍國人。
這意味著深淵能量在侵蝕他的同時,也在讀取他的記憶。
它知道他的一切。
他的身份,他的來歷,他的牽掛,他的軟肋。
如果深淵能量連他的記憶都能讀取,那他還有什麼能依靠的?
就在這時,那些絲線忽然收緊了。
江澈的胸腔被壓縮,呼吸變得困難。
「睜開眼睛!」
那個模仿聶從雲的聲音變成了咆哮。
「睜開眼睛看著我,我可以救你,只有我能救你!」
江澈依舊沒有睜眼,咬緊牙關,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
吸氣,呼氣。
不去想那些絲線,不去想那個聲音,不去想任何事情。
忽然。
那些絲線松突然之間全部消失,模仿聶從雲的聲音也停了,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
江澈愣了一下。
他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能動了。
睜開眼睛查看四周。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燈光還是那盞燈,一切都沒有變化。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就是一種感覺,像站在一個房間裡,明明所有家具的位置都沒有變,但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人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