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站在原地，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和他保持著完美的連接，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看著看著，他腦海里忽然閃過兩個畫面。
第一次是在手機店的倒車鏡里，他看到自己的影子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第二次是在樓梯間的拐角處，鏡子裡他的影子也是靜止的。
兩次都是鏡子。
兩次都是影子。
江澈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他進入幻境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在鏡子裡同時看到過自己和影子的正常反射。
每一次看到鏡子，裡面的影子都是靜止的，和他本人不同步。
第一次他以為是眼花。
第二次他以為是自己多疑。
但現在回想起來，這根本不是錯覺，也不是多疑。
這是深淵能量在侵蝕他的影子。
江澈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影子被完全侵蝕，會發生什麼？
這具分身是通過身化萬千從本體中分離出來的，影子和本體之間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聯繫。
如果影子被侵蝕，侵蝕會不會順著這種聯繫回傳到本體那邊？
江澈不敢想下去了。
他沒有猶豫，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看到了拐角處的那面鏡子。
江澈站在鏡子前，死死盯著裡面的影像。
鏡子裡，他本人站在中央，表情嚴肅，眉頭緊鎖。
但鏡子裡他的影子，卻不在腳下！
影子站在他的身後，離他大概三步遠的位置，姿勢和他完全不一樣。
江澈站著，影子站著。
江澈抬手，影子沒有動。
江澈放下手，影子依然沒有動。
它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更詭異的是，影子竟然長出了五官！
只是這個五官看起來還不是那麼完善，就像一個未完成的畫稿。
江澈盯著影子，他忽然感覺影子也在盯著他。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像在看一個獵物。
「侵蝕已經開始很久了。」江澈在心裡想，「從我進入幻境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等侵蝕完成，這具分身就徹底廢了，成為一個被深淵能量控制的傀儡。
江澈沒有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一拳砸向鏡面。
咔嚓！
鏡面從中心裂開，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碎片飛濺，在走廊的燈光下反射出無數個細小的光點。
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不同的畫面。
有的碎片裡，他站在原地。
有的碎片裡，他的影子站在原地。
有的碎片裡，他和影子面對面站著，像在對峙。
還有的碎片裡，竟然出現了兩個江澈的影子！
一個在他腳下，一個在他身後。
兩個影子，一前一後，把他夾在中間。
江澈忽然明白了。
這兩個影子當中，有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深淵能量製造出來的。
等到假影子完全成形，它就會從鏡子裡走出來，取代他腳下的影子。
到那個時候，他就徹底完了。
江澈沒有猶豫，右腳抬起，一腳踹在鏡框上。
木框碎裂，剩餘的鏡片全部掉落，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在反射著不同的畫面。
江澈蹲下來，撿起最大的一片碎片。
碎片裡，他的倒影正在看著他。
江澈的手指收緊，碎片邊緣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碎片流下去，浸染了鏡面。
鮮血觸碰到鏡面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拽他的手指，想把他拉進鏡子裡。
江澈猛地鬆開手，碎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碎片落地之後，那些畫面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碎片都變成了普通的玻璃，裡面只映出走廊的燈光和他的模糊倒影。
江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鏡子碎了，那個被困在鏡中世界裡的影子也跟著碎了。
侵蝕被暫時打斷了。
但江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深淵能量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果然。
他腳下的地面忽然震動了一下。
江澈抬頭，走廊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明暗之間的切換越來越快。
牆上的科學家畫像開始扭曲，五官的位置不斷變化，眼睛跑到額頭上面，嘴巴跑到下巴下面，鼻子跑到臉頰上面。
那些畫像的嘴巴開始一張一合，發出無聲的尖叫。
然後，天花板開始移動。
整條走廊的天花板像一塊巨大的拼圖，開始緩慢地旋轉，重組。
牆壁、地面地面都在跟著移動。
整棟樓都在變形。
江澈站穩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變化。
這種變化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十秒後，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但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變了。
江澈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的中間。
走廊的格局和之前一模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走廊的兩側，每隔三米就有一扇門。
每一扇門上都掛著同一個門牌。
校長辦公室。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轉身看向身後。
身後也是走廊，兩側也是校長辦公室。
他又抬頭看向天花板，發現就連天花板上都有校長辦公室！
他被校長辦公室給包圍了！
江澈的火眼金睛自動開啟。
瞳孔邊緣的金色亮起來，火焰般的金光在眼眶裡燃燒。
但這一次，火眼金睛什麼都沒看到。
那些門在火眼金睛的視野里，就是普通的門。
江澈瞬間頭皮發麻。
這些門明明就是深淵能量製造出來的，但在火眼金睛的視野里，它們沒有任何異常。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幻境變得更難對付了。
之前的幻境，火眼金睛還能看穿偽裝，看到那些黑紫色的霧氣和裂隙。
但現在，火眼金睛直接被屏蔽了。
火眼金睛看到的東西，是深淵能量想讓江澈看到的東西。
江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忽然聽到了門後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的聲音像老人，有的像孩子，有的像男人，有的像女人。
它們說的話聽不清楚，但江澈能感覺到那些話里的情緒。
恐懼，憤怒，絕望，瘋狂，悲傷，嫉妒，貪婪。
每一種情緒都像一根針，扎進他的大腦，試圖撬開他的意識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