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鑄站起身來。
渾濁的雙眼在此刻竟變得清亮無比，臉上還帶著極致的瘋狂。
「神使大人不能死！」白鑄嘶吼出聲，「羽民一族，燃羽！」
話音落下。
廣場中的銀色越來越亮。
忽然。
八名守衛拔出腰間的骨刀，迎著半空中俯衝下來的黑翼戰士衝去。
一名守衛被黑翼戰士的光刃攔腰切斷，上半身砸在地上，卻借著慣性向前滑行。
他張開嘴，死死咬住那名黑翼戰士的小腿。
即便黑翼戰士刺穿他的頭顱，他也依然沒有鬆口。
另外七名守衛接連撲上，用血肉之軀抱住敵人的武器，用骨頭卡住敵人的武器。
他們用極其慘烈的方式，硬生生拖住了半空中的一波攻勢。
黑翼首領微微皺眉。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渾身冒著銀光的純血羽民。
「無聊的把戲。」他冷哼一聲，依舊準備先解決掉江澈。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一名失去右翼的老婦人從倒塌的窩棚下爬出，踉蹌著沖向黑翼首領。
黑翼首領看都沒看她一眼，隨手一揮，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光刃貼著地面飛出，瞬間切開了老婦人的雙腿。
又是拿起長戟輕輕一刺，便將她釘在地上。
「殺光他們。」黑翼首領對著手下下達命令。
半空中的黑翼戰士再次開始無差別屠殺。
江澈的視線早已被鮮血模糊。
他死死咬著牙，想要站起來，但體內的深淵能量趁著他情緒波動，發起了極其猛烈的反撲。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廢墟前響起。
十幾個羽民孩童跑了過來，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只有四五歲。
他們手牽著手，排成一排，擋在江澈身前的廢墟上，直面著提戟走來的黑翼首領。
緊接著，稚嫩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風起於淵，羽落於塵……」
這是羽民一族最古老的祈福歌謠。
黑翼首領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握緊長戟，準備將這群幼童一擊斬碎。
江澈雙目赤紅，已經準備徹底放棄壓制，哪怕淪為怪物，也要把眼前這個黑翼首領撕成碎片。
就在他準備放開內海限制的瞬間，一雙冰涼柔軟的手從背後環抱住了他。
江澈艱難轉頭，發現白染不知何時來到了廢墟中。
她跪在江澈身後，背後的潔白羽翼完全展開，每一根羽毛都亮著極其耀眼的銀光。
純淨到極致的生命本源，順著她的雙手，毫無保留地灌入江澈體內。
江澈體內的深淵能量遇到這股本源，迅速向角落退縮。
那股一直死死壓制江澈神經的暴虐感，在這股純淨能量的沖刷下，減退不少。
「神使大人。」白染的聲音很輕，「請活下去，替我們看明天的太陽。」
她這是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力，在幫助江澈！
不僅是白染。
另一邊，白鑄背後只剩下骨架的羽翼此刻也爆發出強光。
整個人都被銀白色的火焰包裹，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他鑄收攏雙翼，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悍然撞向黑翼首領。
「為了大聖！」
黑翼首領懸停在原處，忽然冷笑出聲。
「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長戟猛然揮下，一道長達十幾米的黑色半月形光刃迎著白鑄劈去。
就在光刃即將接觸到白鑄的瞬間。
白鑄十分靈巧地避開光刃，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衝去。
他根本沒有打算攻擊首領。
他的目標，是金屬蓮花的核心！
當黑翼首領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此時的白鑄已經狠狠地撞在了核心柱上。
整個地下廣場劇烈震盪起來，地面的金屬板大面積崩塌。
原本只在局部活動的金色根系徹底暴走，數以千計的粗壯根系撞碎地磚，沖天而起。
蛻殼期的極度飢餓感，再加上白鑄這一撞，讓金屬蓮花更加瘋狂。
「既然我們打不過你！」白鑄滿嘴是血，衝著半空中的黑翼首領瘋狂大笑，乾癟的臉龐上滿是快意，「那就同歸於盡吧！」
江澈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才認識了不久的羽民，為他捨命戰鬥。
他的呼吸幾乎都停滯了。
腦海中的理智徹底消失。
剛才還被壓制的深淵能量察覺到了他的意志崩塌，再次傾巢而出。
黑紫色的紋路從江澈的脖頸處瘋狂蔓延，爬上面頰，覆蓋了額頭。
他眼底那一抹純正的金色被徹底吞沒，瞳孔完全變成了妖異的紫黑色。
江澈緩緩站起身來，仰起頭，嘶吼一聲。
只不過這聲嘶吼完全不似人類，其中夾雜著極致的暴虐。
在這聲嘶吼之後，腳下的影子也瞬間膨脹成立體的黑幕，貼著地面瘋狂擴張，眨眼間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範圍。
一具黑翼戰士的屍體掉進黑幕中，直接消失不見。
一根粗壯的金色根系掃過黑幕，接觸到影子的部分瞬間溶解，切口處平滑無比，連一滴汁液都沒流出來。
影子在吞噬這裡的一切。
吞噬的東西越多，影子的顏色就越深，散發出的深淵氣息也越發恐怖。
整個地下廣場的光線被影子強行剝奪，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江澈就站在黑幕的中心。
他的意識早已被殺戮欲望包裹。
殺光一切，吞噬一切。
好在之前白染的淨化起到了作用，讓他還能保持著一絲絲的清明。
影子的攻擊目標，完全排除了白翼羽民。
這其實不需要他耗費太大的精力去控制。
因為黑翼羽民體內蘊含的深淵能量，對影子來說是世間最美味的大補之物。
相比之下，那些純血羽民身上微弱且純淨的生命氣息，反而讓充滿邪惡的影子感到厭惡。
江澈的影子已然暴走，漫天黑幕沖天而起。
數十道粗大的黑色觸手從影子裡射出，直奔半空中的黑翼戰士。
幾名黑翼戰士試圖斬斷觸手。
可武器砍在觸手上，不僅沒有造成傷害，武器上的深淵能量反而被觸手直接吸收。
然後，觸手順勢纏住他們的腳踝，猛地一拽。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名黑翼戰士被硬生生扯進下方的黑幕中，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