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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半山的酒會

2026-03-22 11:21:42 作者: 莫問歸期去掃塵

  「滴答。」

  牆上那座古董座鐘的黃銅秒針,沉悶地跳動了一格。

  聲軸平移。

  這聲機械的走時音,化作了香港半山某頂級私人會所包廂里,冰塊撞擊威士忌酒杯的清脆聲響。

  「叮、當。」

  包廂內瀰漫著高斯巴雪茄的濃郁煙氣。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只坐著寥寥五六個人。除了昨天去送請柬的那位金像獎副主席,剩下的皆是香港傳統院線和兩家老牌娛樂集團的掌門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留著寸頭、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房公子手裡晃動著一杯麥卡倫,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茜茜。

  「茜茜,這杯酒,我可是替我老爸敬你的。」房公子將一杯倒滿的羅曼尼·康帝推到桌子轉盤上,轉到茜茜面前,「在好萊塢拍了幾個月的戲,連我們香港這邊的老朋友都不認了?昨天連遊艇會都不賞臉。」

  茜茜今天穿著一件款式極其保守的黑色長裙,素麵朝天。她沒有去碰那杯紅酒,而是端起面前的蘇打水,禮貌地碰了一下桌沿。

  「房少客氣了。昨天剛下飛機,確實身體不適。」茜茜抿了一口溫水,放下玻璃杯,「今天既然是探討電影,大家喝水也是一樣的。」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坐在旁邊的金像獎副主席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教訓的口吻:「劉小姐,這就太不懂規矩了。房少端杯,在整個香港娛樂圈,連那些天王影帝都要幹掉底朝天。你雖然在外面闖出了點名氣,但華語電影的根脈還在香港。明晚就是金像獎的頒獎典禮,這杯酒喝下去,以後的排片和資源,大家才好商量嘛。」

  這是赤裸裸的明碼標價。用一個影后的頭銜和香港院線的排片權,來逼迫眼前這個在內地被捧在雲端的女孩低頭。

  在他們這些老派香港電影人的認知里,內地依然是那個需要仰望港圈鼻息的鄉下。哪怕維度娛樂在內地呼風喚雨,到了這片被維多利亞港環繞的彈丸之地,也得盤著。

  「獎項評選,看的是演員的業務能力。」茜茜看著那位副主席,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如果一個電影獎項的歸屬,需要靠酒桌上的籌碼來交換,那這個獎,我不拿也罷。」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包。

  「感謝各位的款待,這頓飯我吃不太習慣。失陪。」

  「站住。」

  房公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重重地將威士忌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液濺落在他名貴的花襯衫上。

  包廂門外,兩名穿著黑西裝、有著和記背景的香港保鏢立刻推門而入,像兩堵牆一樣堵在了門口。

  楊天真見狀,立刻快步走到茜茜身前,將她護在身後,手已經伸進手提包里,握住了手機。

  「在香港,我還沒見過哪個女明星敢這麼駁我的面子。」房公子站起身,繞過圓桌,走到茜茜面前,眼神里透著陰狠,「你以為你那個開網際網路公司的哥哥能護得住你?這裡是半山。沒有我的點頭,你今天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

  「是嗎?」

  一道冷冽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門外傳來。

  堵在門口的兩名香港保鏢還沒來得及轉頭,兩隻猶如鐵鉗般的手已經從背後鎖住了他們的咽喉。

  

  秦錚手底下的外籍安保人員,那是真正在中東戰場上舔過血的PMC(私人軍事承包商)。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和花哨的動作,兩記精準的膝撞,兩名體格魁梧的香港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毯上。

  包廂厚重的雕花木門被完全推開。

  林一穿著那件從深圳穿過來的黑色風衣,大步走進包廂。走廊外的冷風順著大門灌進來,瞬間吹散了屋裡的雪茄味。

  他沒有帶成群結隊的保鏢,身後只跟著秦錚一個人。但那種從屍山血海的商戰中淬鍊出來的殺伐氣場,瞬間壓得包廂里的幾個娛樂集團掌門人喘不過氣來。

  「哥?」茜茜原本緊繃的肩膀在看到林一的那一刻,瞬間鬆弛了下來。

  「從深圳灣口岸過來,路上堵了十分鐘。」林一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她毫髮無損的裙角,隨後才轉過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房公子。

  「林一?」房公子顯然沒有認清眼前的局勢,他指著地上昏死過去的保鏢,咬牙切齒,「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信不信我讓你們兄妹倆在香港寸步難行!」


  林一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眼前只是空氣。

  他拉開一張紫檀木椅子坐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部黑色的保密手機,撥通了郭易的電話。並隨手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接通,擴音器里傳出郭易冷靜的聲音:「林總。」

  「郭易,看看現在港股的時間。」林一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香港時間下午三點十五分。距離港交所今天收盤,還有四十五分鐘。」

  「把我們在那四十二個離岸帳戶里囤積的英皇、寰亞的流通股,全部砸盤。」林一抬起眼皮,看著坐在對面那幾個原本還在看戲的老牌掌門人,下達了處決指令,「不要計較成本,不計價格,市價單全拋。在收盤前,把那八億美金的籌碼,給我硬生生砸進跌停板里。」

  包廂里瞬間死寂。

  坐在桌對面的寰亞掌門人臉色猛地變了。他當然清楚「八億美金的市價拋單」在這個流動性本就枯竭的香港電影板塊意味著什麼。那是足以引發連環踩踏和質押爆倉的金融核爆!

  「林總!有話好說!」金像獎副主席急了,猛地站起來。

  林一沒有理會他,繼續對著手機說道:「拋完股票,把他們明天到期的高息美元可轉債,全部提交清盤行權。拿不出現金,就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請強制清盤他們的院線資產。」

  「收到。」電話掛斷。

  林一把手機扔在桌面上,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嚇唬誰啊?」房公子冷笑了一聲,「吹牛也不打草稿,八億美金……」

  他的話還沒說完,坐在桌對面的寰亞掌門人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震動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聽筒里傳出交易員變調的慘叫:

  「老闆!盤面上突然出現了幾百個巨量拋單!根本接不住,股價一分鐘內跳水了百分之十八!我們質押在銀行的股票觸及平倉線了!」

  緊接著,包廂里其他幾位老總的手機也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悽厲的電話鈴聲交織在一起,就像是舊時代覆滅前敲響的喪鐘。

  寰亞的掌門人手一抖,手機掉在地毯上。他顧不上撿,直接推開椅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林一面前。

  「林總!林生!是一場誤會!房少喝多了,都是他自作主張!」這位平時在香港娛樂圈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滴,「求您高抬貴手,撤了拋單吧!再跌下去,公司就要破產了!」

  林一沒有動,他看著茶几上那杯倒滿的羅曼尼·康帝。

  「香港的規矩,不是誰端杯就要干到底朝天嗎?」林一的聲音極冷。

  他伸出手指,把那杯紅酒推到臉色已經煞白的房公子面前。

  「喝了它。然後向我妹妹道歉。」

  房公子的腿肚子已經在打顫了。他雖然囂張,但不傻。看著周圍那幾個平時被他叫做叔伯的掌門人此刻像喪家之犬一樣求饒,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捏著的是足以讓他們整個圈子灰飛煙滅的底牌。

  他端起那杯紅酒,手抖得厲害,紅酒灑在地毯上。他仰起頭,將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因為喝得太急,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對……對不起。」房公子漲紅了臉,低下了他那顆在香港娛樂圈高傲了二十幾年的頭顱。

  林一站起身,將風衣的扣子系好。

  他沒有再說一句廢話,轉身拉起茜茜的手。

  「走吧,這裡的空氣太濁。」

  秦錚和安保人員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毫無阻礙地穿過會所金碧輝煌的走廊。

  而在他們身後的包廂里,電話的震動聲和掌門人們的怒罵聲交織在一起。香港恒生指數的傳媒板塊,正在經歷著它過去十年中最慘烈的一場斷崖式暴跌。

  那座古董座鐘的秒針,依然在牆上沉悶地走動著。但屬於這些老牌大亨們的時代,在林一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已經徹底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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