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極其柔軟的羊絨散粉刷,極其輕微地掃過茜茜的側臉頰。
清晨六點,北京順義。維度視頻包下的兩萬平米全封閉恆溫攝影棚外,天色依然是一片極其壓抑的灰暗。
劇組的專屬高級化妝房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沒有國內傳統劇組那種刺鼻的劣質髮膠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極其清淡的白茶香薰氣味。
茜茜閉著眼睛,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上。她的膝蓋上放著那本極其厚重的《大宋古言》劇本,上面用紅藍兩色的記號筆極其密集地標註著人物的心理動機和走位動線。
「劉小姐,底妝可以了。這部戲的打光極其考究,我們需要保留您皮膚極其真實的紋理質感,所以沒有使用常規古裝劇的那種厚重粉底。」好萊塢級別的特聘化妝師收起散粉刷,極其專業地退開半步。
茜茜睜開眼睛,看著梳妝鏡里的自己。
沒有極其誇張的假睫毛,也沒有濃重的眼影。她的眉毛被修剪成了宋代極其推崇的遠山黛,唇色是極其自然的淺殷紅。身上那套由蘇州織造非遺傳承人耗時兩個月手工縫製的交領襦裙,布料採用了極具垂墜感的真絲暗紋提花。顏色是極其內斂的「天青色」,在化妝鏡前排的LED燈帶照射下,泛著一層極其溫潤且昂貴的啞光。
她沒有去演那些俗套的傻白甜。在這部戲裡,她飾演的是一個帶著現代殘酷商業邏輯、在極其森嚴的宋代宗族禮法中極其冷酷地撕開一條血路的掌權主母。
「叩叩。」
房車的門被輕輕敲響,場務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亦非姐,一號棚準備就緒,十分鐘後走戲。」
茜茜合上劇本,站起身。那套極其繁複的襦裙裙擺在地板上拖過,發出一陣極其細碎的絲綢摩擦聲。
「嘩——」
推開房車車門,極其冰冷的初冬寒風瞬間灌進衣領。
茜茜披上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在幾名助理和安保人員的護送下,快步走進了一號恆溫攝影棚。
兩萬平米的巨大空間內,沒有任何人在大聲喧譁。
三百多名劇組工作人員,全部佩戴著極其專業的無線對講耳機,猶如一台極其精密的工業齒輪,在各自的崗位上有條不紊地運轉。
幾十個穿著黑色工作服、金髮碧眼的白人技術員,正坐在綠幕下方一排極其龐大的圖形工作站前,手指在極其複雜的英文操作界面上飛速敲擊。
這是剛剛被林一用五千萬美金現金極其殘暴地全資收購的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數字王國的核心現場執行團隊。
「各部門注意!全場靜音!」
執行導演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棚頂的陣列音響中極其清晰地迴蕩。
茜茜脫下羽絨服,交給了助理。她獨自踏上酒樓的木質階梯,走到二層的雅間布景里,在暗紅色的原木案幾後極其平穩地跪坐下來。
「主攝影機就位。飛貓索道測試正常。」
攝影指導蹲在極其沉重的液壓雲台上,雙手死死攥著那台裝配著庫克變形寬銀幕鏡頭的阿萊數字電影機。而在酒樓的上方,一台極其昂貴的四索道全向飛貓攝像機,正懸掛在半空中,猶如一隻極其冷酷的機械眼,死死盯住了雅間內的全景。
「第一集,第三場,一鏡一次!打板!」
「啪!」
黑白相間的場記板重重合攏。
極其刺眼的頂棚陣列燈光瞬間暗下。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幾十米高空的一塊兩百平米巨大的柔光蝴蝶布。四台功率高達18K的鏑燈,將極其強悍的光柱打在蝴蝶布上,經過漫反射,整個酒樓內景被籠罩在一層極其柔和、仿佛宋代陰雨天真實的冷色調天光中。
「Action!」
對面的木門被極其粗暴地一把推開。
飾演劇中大反派——家族長房大伯的男演員,極其憤怒地沖了進來。這位在國內電視劇圈子裡混跡了十幾年的老戲骨,習慣了那種極其外放、甚至是極其誇張的話劇式表演。
「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竟敢擅自切斷家族在江南的七條鹽船航線!你知不知道這會斷了我們主家幾十口人的生路?!」
男演員怒吼著,極其用力地拍打在案幾的邊緣。
「砰!」
實木案幾極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鏡頭極其快速地越過男演員的肩膀,聚焦在茜茜的臉上。
茜茜沒有任何激烈的肢體動作。她甚至沒有抬頭看那個暴跳如雷的男人。
她的手腕極其穩定地懸空,手裡握著一把極其細密的竹製茶筅,正在建窯黑釉兔毫盞中極其緩慢地擊打著翠綠色的茶湯。
「大伯的聲音,太大了。」
茜茜的聲音極其輕柔,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極其冰冷、足以瞬間凍結血液的殘酷商業邏輯,「江南的鹽船,早就被戶部的查辦御史盯上了。不斷臂,整個家族下個月就會極其體面地去菜市口排隊挨刀。我切斷航線,不是為了斷你們的生路,是為了買你們這顆還在脖子上極其愚蠢的腦袋。」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深黑色的眼眸極其平靜地對上男演員充血的眼睛。
老戲骨愣住了。
他在極其短暫的一秒鐘內,竟然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真實的窒息感。他原本準備好的、極具爆發力的接檔台詞,被茜茜這種極其內斂且極具大銀幕質感的電影級表演,瞬間卡在了喉嚨里。這種降維打擊式的演技壓迫感,讓他極其罕見地接不住戲了。
但他憑藉著極其豐富的經驗,硬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極其艱難地擠出了一句乾澀的台詞:「你……你這是在玩火。」
「卡!極其完美!」
導演猛地摘下監聽耳機,極其亢奮地從摺疊椅上跳了起來,雙手極其用力地鼓掌。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導演極其激動地指著面前的監視器屏幕。
攝影指導和幾個副導演極其迅速地圍攏過去。
在主監視器的旁邊,還擺放著一台連接著數字王國工作站的高清顯示器。那台顯示器上播放的,根本不是帶著刺眼綠幕的原始素材,而是經過底層算力集群極其恐怖的實時渲染後,極其完整的成片畫面!
現場實時合成,所見即所得。
這就是林一用五千萬美金現金,直接砸開的影視工業新紀元。
「有了這套實時渲染管線,我們每天的有效拍攝素材量,是傳統劇組的三倍以上!」鍾麗芳站在監視器後方,看著畫面里極其驚艷的光影質感,語氣極其冷峻。
鍾麗芳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出極其嘈雜的拍攝核心區,回到了位於攝影棚邊緣的臨時製片人辦公室。
她剛剛在辦公桌前極其疲憊地坐下,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手機便極其突兀地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
屏幕上顯示的,是國內極其知名的一家傳統後期特效公司老闆的號碼。半個月前,正是這個人帶頭,聯合了幾大衛視,極其囂張地撕毀了與維度視頻的後期合作協議,企圖用掐斷工業鏈的方式,極其卑劣地逼迫林一就範。
鍾麗芳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嘴角極其冰冷地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她按下接聽鍵,極其平穩地將手機貼在耳邊。
「喂,鍾總啊,我是老李。」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極其虛偽的熱情,「這半個多月,維度自製劇的拍攝進度怎麼樣了?我聽說林總花了幾億買設備,這沒有我們後期團隊跟進,那些幾百個T的原始素材,堆在硬碟里極其容易損壞啊。要不,我們再坐下來極其坦誠地談談?」
極其明顯的試探。他們在等著看維度視頻的笑話,等著看林一被這些海量的未處理素材極其絕望地逼上絕路,最後極其屈辱地回來求他們。
鍾麗芳靠在皮椅上,手指極其有節奏地敲擊著實木桌面。
「李總費心了。」鍾麗芳的聲音極其極其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素材的事情,就不勞國內的各位操心了。」
「哎呀,鍾總,你也是圈裡的老人了,極其清楚咱們國內的規矩。」老李的聲音瞬間變得有些極其陰陽怪氣,「沒有我們這幾家公司的聯合簽字,國內哪個調色棚敢接你們的活兒?難道你們打算把素材裝進行李箱,極其狼狽地背去好萊塢做嗎?」
鍾麗芳停下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李總,你的消息渠道極其滯後了。」
鍾麗芳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極其厚重的英文跨國收購法律文件,極其冷酷地宣讀著那個足以將對方極其徹底粉碎的事實。
「半個月前,我們在德拉瓦州破產法庭,極其順利地全資收購了詹姆斯卡梅隆創立的數字王國。」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極其死寂的沉默。
鍾麗芳沒有給對方極其艱難的喘息機會,繼續極其殘暴地輸出著物理降維的打擊。
「他們核心的視效專利,以及一百四十名曾參與《鐵達尼號》和《變形金剛》後期製作的極其頂尖的渲染工程師,昨天已經極其完整地入駐了我們的順義攝影棚。我們的劇,現在採用的是極其先進的實時預演渲染技術。拍完的一瞬間,特效就已經極其完美地合成了。」
「啪嗒。」
電話那頭傳來極其清晰的手機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極其恐怖的絕望感,順著無線電波極其清晰地傳遞了過來。那個極其囂張的傳統特效公司老闆,此刻終於極其深刻地意識到,他們極其自負地聯合起來企圖封鎖的,根本不是一個極其外行的網際網路土豪。
他們極其愚蠢地阻擋了一台極其龐大、直接買下了整個好萊塢頂級工業鏈的鋼鐵戰爭機器。
鍾麗芳極其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極其隨意地扔在桌面上,隨後站起身,極其用力地拉上了辦公室的百葉窗。
「咔噠。」
百葉窗的塑料葉片極其緊密地咬合在一起,將外面的光線極其徹底地隔絕。
聲軸平移。
這道極其清脆的塑料咬合聲,在空間的極其劇烈的扭曲下,瞬間跨越了極其遙遠的太平洋,化作了美國加州超級工廠內,一根極其粗壯的充電槍重重插入汽車充電接口的鎖死聲。
「咔噠。」
加州,弗里蒙特。一輛極其極其流暢、噴塗著中國紅車漆的特斯拉Model S,在極其刺眼的探照燈下,迎來了它的第一次極速滿電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