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份首周末的全國院線票房匯總報表,被重重地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北京東三環,華誼兄弟總部。
小王總雙手撐著桌面,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報表上那兩組對比極其刺眼的數據。
左邊,是華誼耗資兩億多打造的賀歲檔巨製《一九四二》。在上映半個月後,單日票房已經悽慘地跌破了五百萬。全國各大院線的大規模撤片,讓這部承載著華誼年度財報希望的重頭戲徹底失去了回本的可能。
右邊,是被華誼拒之門外、由維度資本全額墊資保底的《泰囧》。
首周四天,累計票房四點五億。
「王總,院線那邊徹底失控了。」發行部總監滿頭冷汗地站在辦公桌前,聲音發顫,「我們給各大院線的大區經理打了無數個電話,甚至搬出了明年幾部大製作的優先排片權做籌碼。但他們根本不接茬。只要維度那邊的保底墊資款一天不停,他們就不可能把《泰囧》的場次讓出來。」
小王總跌坐在大班椅上,手腳一陣冰涼。
他原本以為林一的九塊九票補只是一場燒錢的鬧劇,卻沒想到林一直接甩出了「全額墊資保底」這招釜底抽薪的毒計。不拼人脈,不拼面子,直接用真金白銀買斷了全國獨立院線的上座率風險。
在絕對的現金流利潤面前,華誼引以為傲的「京圈發行渠道」,連一層窗戶紙都不如。
「阿里那邊呢?」王中磊咬著牙問,「他們不是搞了個淘票票聯盟嗎?馬雲說要跟林一打價格戰,人呢?!」
「阿里撤了。」發行總監咽了一口唾沫,「今天早上,淘票票首頁的八塊八票補通道全部下線。聽說馬雲把本地生活事業部的核心技術人員全抽調走了。」
小王總猛地閉上眼睛。他知道,華誼被阿里當成棄子了。當行動支付的戰火燒起,他這個傳統的影視內容製作商,不過是巨頭博弈間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
「沙沙——」
馬克筆在白板上快速划過,留下刺耳的摩擦聲。
聲軸平移。
這道聲音,在十二個小時後,化作了鉛筆在厚重的A4列印紙上勾畫台詞的細微聲響。
「沙。」
北京二環的四合院內。
正房的暖氣開得很足。林一靠坐在紫檀木羅漢床的一側,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閃爍著開曼群島離岸帳戶傳回的加密郵件。郭易的團隊動作很乾淨,過去一個月里,維度的隱形殼公司已經在納斯達克悄無聲息地吸納了超過百分之四的Facebook流通盤底倉,平均成本死死壓在十九美元的絕對低位。
羅漢床的另一側,茜茜穿著寬鬆的純棉居家服,盤腿坐著。
她剛從順義的《大宋古言》片場卸妝回來,連軸轉的重頭戲讓她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她膝蓋上攤著那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劇本,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雙色鉛筆,正全神貫注地在幾段大段的文言文台詞旁做著密密麻麻的斷句批註。
阿萊攝影機和數字王國的實時渲染管線,對演員的面部微表情要求高到了苛刻的地步。她不能有任何傳統古裝劇里那種浮誇的面部肌肉動作,所有的情緒張力都必須通過極其精準的眼神和台詞節奏來傳遞。
「這段戶部查帳的戲,台詞太繞了。」茜茜用鉛筆尾部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皺地嘟囔了一句。
她沒抬頭,憑著感覺伸出手,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摸索了一下,精準地從林一面前的果盤裡摸走了一瓣他剛剝好的橘子,直接塞進嘴裡。
清甜的橘汁在口腔里爆開。
林一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的英文財報移開,看著她毫不客氣地「虎口奪食」,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支簽字筆,用筆桿輕輕敲了一下她的發頂。
「吃東西別看劇本,汁水滴在紙上,明天到了片場有你受的。」林一語氣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茜茜捂著腦袋躲了一下,咽下橘子,理直氣壯地反駁:「鍾麗芳今天下午去了趟片場,順便給我帶了一堆傳統影視公司的劇本。華誼那幾個以前連正眼都不看我的製片人,現在排著隊給我發信息,噓寒問暖,還把他們籌備了三年的重點項目發過來,說女一號非我莫屬。」
她盤起腿,將劇本合上放在一邊,順手抽了張紙巾擦手。
「我全給拒了。」茜茜看著林一,「看過了我們維度自己搭的那套好萊塢工業流水線,再去看他們那些連服化道都湊不齊的草台班子,根本沒法入戲。他們現在這副嘴臉,無非是想通過我,搭上維度票務的發行快車。」
「資本市場的耳光扇得最疼。」林一合上筆記本電腦,端起手邊的熱茶,「華誼的院線排片被《泰囧》全面擊穿。他們這幫傳統電影人現在終於發現,如果不抱緊維度這條大腿,他們以後連電影怎麼賣票都不知道。你現在是維度帝國的長公主,他們當然要上趕著巴結你。」
放在小几上的黑色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鍾麗芳。
林一按下免提鍵。
「林總。」鍾麗芳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截止到今晚十點,《泰囧》的首周票房已經徹底定格。全國各大院線的大區經理,現在正排著隊站在我辦公室門外,求著我們給他們續簽下半個月的保底墊資合同。」
「保底協議停止。」林一下達了冷靜的指令。
「停止?」鍾麗芳愣了一下,「可是如果我們不墊資了,華誼那邊如果反撲……」
「現在的火候已經不需要我們再去貼錢了。」林一打斷了她,語氣冷峻,「觀眾的消費習慣已經被九塊九鎖死在了D-Pay上,院線老闆的胃口也被這幾天的滿座率撐大了。現在就算我們不給一分錢保底,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把這棵搖錢樹從排片表上撤下來。去跟他們重新談票房分帳比例,我們維度要拿發行方的大頭。」
「明白。」鍾麗芳立刻領悟了這個空手套白狼的終極邏輯。
「還有一件事。」鍾麗芳壓低了聲音,「徐崢導演剛才帶著他工作室的核心團隊,來了維度大廈。他把未來五部電影的導演優先簽約權、以及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權轉讓協議帶過來了。他想徹底綁定維度資本。」
「另外,光線傳媒的王長田也遞了話。」鍾麗芳翻動著手裡的備忘錄,「他想拿光線百分之十的股份,置換我們在維度票務上的一個戰略合作席位。」
傳統的牆角,已經被徹底挖空。最核心的內容創作者和影視寡頭,正在爭先恐後地向維度帝國投誠。
林一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告訴徐崢,他的工作室我全資收購,不用保留什麼百分之四十九。」林一拋出了底線,「維度給他無限的投資額度和絕對的創作自由,但他以後拍出來的所有電影、IP衍生品,全部歸屬維度娛樂所有。」
林一的指關節在小几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至於王長田。告訴他,維度票務的席位不只換股份。我要他光線傳媒的董事會席位,我要成為光線的第二大股東。」
掛斷電話。
林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胡同里被白雪覆蓋的青石板路。
一個舊的電影發行時代在這個冬夜徹底落幕。而維度帝國,已經踩著舊財閥的屍體,將那頂象徵著絕對發行權的王冠,穩穩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啪。」
林一伸手,按滅了書房的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