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推開，冷氣透出來，和外面空腔的溫度對撞，在門口形成一道短暫的白色水汽。
曹膽走出來。
許曉跟之前一樣，百無聊賴的神情。
他坐在那把摺疊椅上，茶杯端在手裡，書放在膝蓋上，抬頭看了過來。
許曉打量了曹膽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茶杯放下，慢慢站起來，把書夾在腋下，煙已經燒盡，菸蒂捏在手裡還沒有扔。
"曹專員，剛才劉孝局長通知，你修煉完畢後，立馬前往局長辦公室。"
曹膽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空腔，地面上那片凝固成漣漪狀的黑色合金還在。
一旁有人把地面修整過，但痕跡沒法完全消除，波紋還凝在那裡。
一旁的護衛遞過來一件外套，深灰色，看不出是哪個部門的制式，就是件普通的厚實外套。
曹膽接過來，披在身上，沒有系扣，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腳步聲在黑色合金地面上響起，和進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只是走得很快。
許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走進電梯，目光沒有立刻收回。
等電梯門合上，他把手裡的菸蒂扔進旁邊的廢料桶，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低下頭，翻開了那本書。
翻了兩頁，沒看進去，又合上了。
劉孝的辦公室，和第一次來時沒有任何變化。
書架上的文件每一疊都碼得整整齊齊，桌面上只有終端屏幕和筆筒，正在批閱的文件換了一摞，日期是今天的。
劉孝坐在桌後，聽見敲門聲，抬起頭："進來。"
曹膽推門，走到桌前，敬禮站定。
劉孝放下筆，鏡片後的目光從下往上掃了他一遍，從腳底到肩膀，最後落在曹膽的臉上。
隨後，他點了點頭。
"內氣化象，修煉成了。"
"是，局長。"
"好。"劉孝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沒有遞過去，先平放在桌面上，手掌壓住，"現在給你安排一項任務，立馬前往伏波港。"
曹膽沒有立刻應聲，眉頭微微一動。
去年開荒團大會，劉賀在台上說過這個名字，只是作為一個遠期目標順口帶過。
東路最東側，途經海邊工廠，再往前，就是靠近東海的伏波港。
從地圖上看起來，那個地方算是孤懸在外，和馬拉爾鎮之間隔著海邊工廠這塊硬骨頭。
"劉局長，"曹膽開口。
"這個地方不在馬拉爾鎮的勢力範圍內，而且還要穿過海邊工廠，海邊工廠現在是什麼情況？"
"到現在還在攻克之中，"劉孝說道。
"軍部已經派遣了第三、第五兩個軍團，由李家主導，目前進展還在計劃之內。"
聞言，曹膽也不廢話，他這次能夠進入內象室，就是為了這個任務的。
"局長，還請下達任務具體內容。"
劉孝把手從文件上移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降低了些：
"兩個月前，馬拉爾鎮安插在伏波港的釘子失聯了。刺骨林東西兩側開荒，預計半年之內提前完成，為了接下來打通西起東濟城、東至伏波港的路線，劉賀委員親自下令，安排高手前往伏波港進行調查。"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隨身的裝備和信物已經備好了，這是一項極為險峻的任務，伏波港孤懸於東海之畔，馬拉爾鎮上一次派遣人員是兩年前的事，那批人沒有回來。"
曹膽沒有問那批人的情況。
這種事，問了也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已經在"沒有回來"這四個字里。
"你的行動全程保密，"劉孝繼續道。
"明面上，是讓你以銓敘局巡查專員的身份，前往海邊工廠，對第三、第五軍團攻伐進程進行暗處巡察。等到了海邊工廠，你再找機會往伏波港方向走。"
"是，局長。"曹膽說道，"現在就動身？"
劉孝抬起眼，"不需要休息？內象室極耗心神，不要強撐。"
"不必，"曹膽說，語氣乾脆，沒有猶豫，"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還請局長安排，我這就動身。"
劉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大笑，連說了三聲：
"好，好，好！"
曹膽走出劉孝的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只剩腳步聲，一前一後向樓梯方向延伸。
……
辦公室內，劉孝拿起桌上的通訊器，撥出一個號碼。
"許主任，曹膽在內象室對戰了多少具武道內象？"
"十幾具吧。"許曉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極為懶散，說話時像是沒有完全抬起眼皮的那種腔調。
"你確定？"
"確定。"許曉停頓了一下。
"我估摸這傢伙現在的實力，已經達到白銀級獵人水準了。觀其武道路數，繁複龐雜，卻精妙絕倫，而且已經走出自己的風格，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衝擊一下高級職業者。"
劉孝沒有立刻接話，眼底閃過一絲青光。
"是嗎，看來三公子還真是挑了個種子。"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許曉的聲音裡帶了一點漫不經心。
"你那未來兒媳婦，內象已近成型，不用內象室，短則三兩月，慢則半年，必定踏入內氣化象的層次。"
劉孝笑道："多謝你吉言了。"
"小輩里，扎紮實實的，也就凌家人。"許曉說完，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什麼，又像是純粹在說一句閒話。
……
銓敘局的車庫在地下二層，和外面的地下通道直接相連，繞開了內城所有的檢查口。
曹膽換上銓敘局的黑色制服，腰帶規整，肩章端正，走進車庫，在一排磁懸浮戰車之間找到編號8819的那輛。
低矮的車身，深灰色塗裝，沒有任何家族紋章或部隊標識，車身線條流暢，看起來不起眼，但底盤厚實，裝甲板的拼接縫隙細到幾乎看不出來。
他坐進去，湛藍色的械力光芒從腕部掃過車載系統，戰車穩穩啟動，懸浮感從座椅底部傳來。
系統自動載入路線，地下通道的示意圖在屏幕上展開，出口直接在馬拉爾鎮內城東側，繞過檢查口，走的是銓敘局的專用通道。
戰車開始移動，車輪沒有觸地，氣流的輕微摩擦聲從底盤傳來。
曹膽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位旁邊放著的合金箱子。
他拉開鎖扣，掀開箱蓋。
漆黑如墨的匕首，刀身沒有紋路，刀鞘是啞光的，沒有任何反光。
一柄長劍，做工比匕首精細，劍格處有細小的機械結構，應該是能切換某種狀態。
高斯狙擊槍，槍托摺疊，槍管有輕微的散熱槽，槍身比制式版本更短更輕，是專門為單人隱秘行動改裝過的版本。
此外還有證件，銓敘局巡查專員的身份牌，鋼製，正面是番號，背面是曹膽的面部信息。
幾枚信號彈，一個小型無人機，摺疊狀態，比手掌略大。
還有幾支針管，透明的玻璃管體，液體顏色各不相同。
深紅色的是高級興奮劑，清透略帶藍光的是含醫療異能的癒合藥劑，另外兩支是他沒見過的配方，標籤上只有編號，還得他細看。
曹膽把針管歸置好，把箱蓋扣回去。
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放在嘴裡，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戰車進入地下通道，兩側的岩壁夾著冷光燈帶向後飛速退去，前方是筆直的黑色隧道，出口還看不見，只有一個遙遠的光點。
曹膽看著那個光點，又吐出了一口煙。
"海邊工廠。"
他低聲說了這三個字，語氣里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個地方，他從來到這方世界，就一直縈繞在耳邊。
當初侯三，那個被感染疑似化作魚怪的硬皮猴，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名字，也是和這個地方綁在一起的人。
後來是無森林監視局和馬拉爾鎮聯合攻打的消息，約克·馬歇爾前往那裡……
再後來是各種場合里有人說起，現在要過去了，他要親自看看。
煙燒到了三分之一，他在扶手邊緣磕了磕，菸灰落下。
戰車繼續向前，通道的盡頭，那個光點在慢慢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