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毅失蹤的消息，在廢城裡炸開了鍋。
韓毅營的士兵糾集一幫子獵人到處搜查，董宇陳的部隊也按捺不住地動了起來。
就連那些原本只管悶頭撿破爛的獵人傭兵，也被這股躁動裹挾著站了起來，三五成群地在廢墟間遊蕩，說是協助搜查，實則大多數人都在拿眼神往四周掃，盤算著有沒有機會趁亂撈點什麼。
入夜後的廢城，比白天更嘈雜。
火把和手電筒的光，東一道西一道地在斷壁間晃蕩，不時傳來的喝問聲，偶爾一兩聲打鬥的聲響。
防衛軍臨時駐點內，那排監視屏幕上的綠色光點，到處都在移動。
曹膽半靠在操控台前，眼睛在各個分屏之間來回掃，一根煙燃到了尾端，菸灰在指間懸而未落。
屏幕上，分割出來的上百個視角輪流切換著，挨家挨戶搜查的士兵、拎著傢伙在棚屋間穿行的獵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流民……
一切看起來都在正常範疇之內。
就在第三次掃過遺蹟內部的信號熱力圖時，曹膽的眼睛停了。
他把那一塊區域放大。
綠色的信號源光點，正在移動。
這本來不奇怪，遺蹟里還有沒撤出來的獵人。
但那些光點的移動方式，不對勁。
太規律了。
曹膽響指一打，把遺蹟內部的機械單元視頻流全部拉到主屏上。
畫面切換，各個角落的實時視角一一亮起。
駐守的士兵。
還在挖掘的獵人。
牆角的積水坑。
管道分叉口。
一切如常。
曹膽手邊的菸頭在指間悄悄滅了，他沒有注意到。
他盯著那些畫面，盯了大約二十秒，把煙屁股往桌邊一碾，站起身道："薇薇，看來我們得親自出去一趟。"
匡薇薇察覺到對方的神情變化，當即站起來，張嘴要叫屬下。
"不用，就我們兩個。"曹膽擺了擺手，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官終端，往手腕上一扣，"人多了反而顯眼。"
……
廢墟之內。
曹膽還維持著刀疤臉尉官的偽裝，跟在匡薇薇身側。
兩人走進居民聚集點，一路遇上的搜查士兵見到匡薇薇，紛紛立正敬禮，匡薇薇擺擺手，神情散漫，像是隨便轉轉。
棚屋區轉了一圈，每一處都有人，每一處都吵，但每一處都沒什麼異常。
"沒有什麼問題。"匡薇薇低聲說。
"表面沒有。"曹膽沒停步，眉頭微鎖，"我有種心血來潮的感覺，武道修到我這個層級，第六感這東西，不比偵查設備差。"
他的目光從周圍嘈雜的人群上一一掠過，"韓毅再混帳，好歹也是韓家的子弟，實力至少中級職業者起。能在白天、在有這麼多人的地方，把他和車上的人一起帶走，而且不留任何痕跡，不觸發任何報警……"
他停頓了一下，"我估摸，不是高階輻射邪祟，就是存在念力師。"
"你是說這些人直接被控制了？"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沒有任何抵抗的跡象。"曹膽聲音沉了下去，"只有控制了。"
匡薇薇眼神微微一凜，"那還有一個地方沒去。"
"對。"曹膽抬起頭，看向那片連接著地下遺蹟入口的方向，"現在還留在遺蹟內部的，是這批獵人里實力最強的一批。"
"對於他們來說，這裡職業者的才是最肥的。"匡薇薇說道。
曹膽邁開步子，"走。"
……
此刻。
遺蹟內，一條鑽頭蚯蚓從牆角的裂縫裡緩緩探出半截身子，感熱模組在黑暗中掃過一遍。
一列人影，正從地下管道的深處移動。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破舊黑色罩衣的人影，身形偏小，步伐沉穩。
他身後跟著的，密密匝匝，有獵人的打扮，有流民的形貌，甚至夾雜著兩三個防衛軍的士兵制服。
他們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步伐整齊。
霍克也在其中，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好似在做夢。
鑽頭蚯蚓對這一幕，視若無睹。
這些人經過一處管道。
一條機械蛇從管道壁上垂下來，感光模組轉了一圈，隨即收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現。
遺蹟內角落裡的機械蜘蛛，也只是抖了抖腿，維持原位。
那些機械單元，全部對這列人影視而不見。
岔路口，另外一個方向也出現一個黑色人影，不高身材高大。
兩道黑色人影在黑暗中碰了面。
兩人目光交匯，各自微微點頭。
"128個。"個頭小的開口，聲音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味道。
"98個。"高大的那個應道。
"加上外圍已經處理好的，數目夠了。"個頭小的把視線掃過身後那一長串安靜的人影，"是時候撤了，這地方太熱鬧，再待下去，遲早出問題。"
就在這時，一隻間諜蝙蝠從兩人之間掠過，翅膀帶起一道細微的氣流，毫不停留地繼續向前飛，對二人完全沒有任何偵測反應。
個頭小的人影看著間諜蝙蝠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嘲弄。
高大的那個看了看那隻蝙蝠飛走的痕跡，"這些東西，好像是農科所的技術吧。"
"一看就是農科院生物兵器的基礎框架，應該是黎明之子那幫人流出去的技術，再改良也沒用。"個頭小的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
"都是上個版本的偵查算法，對我們形成不了有效識別，在我們眼前，跟瞎子沒區別。"
兩人各自從罩衣里取出一件類似掌上遊戲機的裝置，屏幕亮起後，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個個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緩緩移動，右上角還有數字不斷閃爍。
二人收起裝置，重新把罩衣領口攏好，"這次的收穫不小，總算是可以交差了。"
「嗯。」高大的那個應了一句，眼神在黑暗裡掃了一圈，"那個布置了這批機械單元的人，不要小覷，想來是個很有水平的機械師，最好不要在這裡碰上他。"
"無所謂。"個頭小的已經轉身，向管道深處走去，"我們該拿的已經拿到了，他要追，就讓他追。廢土這麼大，我們消失在哪裡，由不得他說了算。"
黑暗重新將這片岔路口吞沒。
那兩列安靜的人影，隨著兩個黑色罩衣的身影，向遺蹟更深處移動，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