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軍團的小禮堂里，匡薇薇站在長桌前端，穿著正式的軍禮服。
防衛團團長坐在長桌左側，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上校，姓周，滿臉皺紋，他是這次晉升儀式的主持人。
禮堂里站了一排校級軍官，都是來觀禮的。
匡家的人在馬拉爾鎮地面上也算是有頭有臉，這次晉升中校，這些同為內城出身的軍官欣然參加。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走進來個肩扛兩槓四星的中年軍官。
他戴著墨鏡、嘴裡叼著雪茄的中年男人，一出現在禮堂門口，匡薇薇明顯感覺到整個房間的氣場都變了。
謝尋意，第七軍團副軍團長，銓敘大校，也就是俗稱的准將。
他身材高大，穿著剪裁合體的將官禮服，袖口和領口都處理得乾淨利落，透著一股上位氣息。
他摘下墨鏡，隨手掛在胸前的口袋裡，然後取下嘴裡的雪茄，在一個勤務兵遞過來的菸灰缸上輕輕磕了磕。
"開始吧。"謝尋意沉聲道。
接下來的程序走得很快，宣讀晉升令，授勳，合影。
匡薇薇此刻倒是表現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站的姿勢、敬禮的幅度、接過任命書時的表情，都恰到好處，既沒有過分謙卑，也沒有顯得傲慢。
儀式結束後，那些校官們圍上來道賀，匡薇薇禮貌地應付了幾句，便脫身朝禮堂門口走去。
門口停著一輛磁懸浮戰車，曹膽坐在駕駛位，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見匡薇薇出來，便遞了過去。
"順利嗎？"曹膽問道。
"還行。"匡薇薇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謝尋意親自來的，夠給面子。"
"正常，你現在是中校了，按軍團規矩，至少得有副軍團長級別的領導出席。"曹膽點點頭道。
匡薇微輕嗯了一聲，把水瓶塞回他手裡，正要說什麼。
"曹上校！"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禮堂側面的走廊傳來，曹膽回頭，看到一個少校軍官正朝這邊小跑過來。
"什麼事？"曹膽問道。
"曹上校，謝將軍有請。"少校跑到近前，喘著氣說。
"將軍說，如果您現在有空，請務必去他辦公室一趟。"
第七軍團姓謝的將軍只有這一位，謝尋意，憑實力剛剛晉升准將，現在任職副軍團長，權柄極重。
論輩分，這位還是自家女人謝盼辰的二叔。
之前曹膽在謝尋意麾下效力過一段時間，雖然後來調走了，但那份香火情還在。
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知道了。"曹膽應了一聲，隔著車窗把匡薇薇手裡的晉升手令接過來，隨手塞進位服內袋，"你先回去，我先過去。"
"嗯。"匡薇薇看了他一眼。
曹膽目送她的戰車啟動，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轉身跟上那個少校。
謝尋意的辦公室在軍團部大樓的四樓，視野很好，能看到森林防治中心外圍城區的東部全景。
曹膽敲門進去的時候，謝尋意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嘴裡咬著雪茄。
勤務兵識趣地退了出去，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見過謝將軍。"
曹膽敬了個禮，語氣恭謹道。
謝尋意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用這么正式。"他擺擺手，將雪茄放在菸灰缸，大步走過來，伸出右手。
謝尋意起身，周身的氣息驟然發生變化。
白色的內氣從皮膚下湧出，纏繞在體表，隱約凝成一頭插翅巨虎的輪廓，虎首昂然，毛髮如銀，身上的黑色紋路像是一道道燃燒的痕跡。
曹膽上前一步，右臂伸出，黑紅色的內氣從體內湧出，在周身盤旋遊動，凝成一頭黑色巨龍的輪廓，龍身蜿蜒，鱗片上遍布赤紅色的紋路。
兩隻手握在一起。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了一瞬。
兩人就這麼握著手的姿勢，維持了大約三四秒鐘。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那個少校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臉色微微發白。
二人鬆開了手。
"不錯。"謝尋意重新回到辦公桌前，把雪茄塞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我已經看到了你的內氣化象，黑身赤紋，巨龍之相，有意思。"
"將軍過獎。"曹膽語氣平靜道。
"不必謙虛？"謝尋意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之前內城各家都還在疑惑，剛進入今年第二季度，劉氏就把你晉升准將的報告提交給常委會審批，原來你的實力已經到了這個境界。"
謝尋意似乎想到了什麼，繼續道："盼辰那孩子倒是好眼光。"
曹膽微微欠身道："將軍謬讚。"
"昨天軍團通報的事，我看到了。"謝尋意彈了彈菸灰，"你和匡家那個小娃娃解決了失蹤案，活捉了2個森林監視局的餘孽，幹得很漂亮。內務部那群傢伙剛才灰溜溜地上飛機回去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份內之事。"曹膽說。
"不過。"謝尋意的語氣忽然一轉，聲音低了幾分，"你也要注意點，老韓的親侄子因為這事失蹤了，估計正急著呢。"
曹膽的眉頭微微一皺。
"您說的是第八軍團長韓卓勛將軍？"
"除了他還有誰。"謝尋意哼了一聲，"老韓早年有幾個兒女，各種原因都死了，現在就剩一個大兒子在衝擊高級職業者，已經四五年沒露面了。現在他膝下就一個親侄子，走到哪帶到哪，這次因為你的布局失蹤了。"
他看了曹膽一眼："你可想好怎麼善後。"
韓卓勛這個名字，曹膽不陌生。
白銀級獵人，第八軍團軍團長，資歷極深，在馬拉爾鎮軍界算是一號人物。
但他的個人實力並不是很強，據說年輕的時候受過傷，根基有損，後來雖然爬到了軍團長的位置，但真動起手來，對付B級怪物都很吃力。
曹膽之前打聽過這些，並未怎麼放在心上。
但今天聽謝尋意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漏掉了什麼重要信息。
"韓將軍的大兒子是什麼情況？"曹膽試探著問。
「你我現在都已內氣化象，接下來的路，就只有一個目標，衝擊高級武道者了，這一關可不好過，兇險無比，不做好萬全準備，輕則重傷實力衰退，重則喪命。」
"韓卓勛的大兒子早些年就已達到白銀級獵人的實力，在內城年輕一代還屬上流，作為異能者，他們比武道家突破高級職業者還要風險，基因鎖覺醒稍有不慎，基因崩潰，整個人輕則肉身崩潰，嚴重的直接化作怪物，雖然還未出關，但也不容小覷，韓家不可輕易得罪。"
謝尋意說，"韓卓勛的大兒子若是突破成功，那就不是隨便就能應對的場面了。"
聽到這話，曹膽心生警覺。
白銀級獵人是中級職業者的山頂，這個曹膽在很早以前就清楚了。
高級職業者，更是山巔之巔。
如果說白銀級獵人還能用"中流砥柱"來形容，那高級職業者就是字面意義的"戰略級資產"。
整個馬拉爾鎮明面上公開的高級職業者，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每一個都是常委級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他們的立場可以影響一個家族在鎮議會的話語權。
而韓卓勛的大兒子，正在衝擊這個境界。
"韓卓勛異能者，歲數也不小了。"謝尋意笑道，"壽元將至，你懂的。"
曹膽瞬間就明白了，不過還是順著謝尋意的口氣道，"您的意思是？"
"現在跟你說也不算早，反正你馬上就會知道。"謝尋意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掐滅。
"晉升將官之後，每人每年都可以在軍部申請一次戰略級物資，就在一個多月前，戰略級物資里新納入了一種能夠延緩機體衰老、修復肉身的藥物。"
他看著曹膽："你我春秋鼎盛之身，這藥物於我等而言也就是錦上添花，但對於那些壽元將至之人……"
"就是救命之物。"曹膽接話來。
"明白就好。"謝尋意站起身，拍了拍曹膽的肩膀。
"我不說，憑你自己也能擺平韓家，現在說這些，只是讓你心中有個數，老韓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那個侄子多半是折了，以後遇到這傢伙，麻煩不會少。"
"另外，盼辰肚子裡的孩子也快生了吧？"謝尋意的語氣忽然一轉，語氣嚴肅起來，"謝家傳承百年，在南淮也是有聲名的，怎麼說，你也要給我謝家一個態度。"
曹膽立刻會意，沉聲道："將軍不說，曹膽也記在心上，我雖不是豪門世家出身，但也知人禮，定會讓謝家滿意。"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聞言，謝尋意嘴角上揚，從桌上拿起一根雪茄，拋給曹膽。
曹膽伸手接住。
謝尋意走了過來，主動點火道，「說起來，我們才是一家人。」
曹膽吸了一口，連忙道：「曹膽明白。」
"哈哈哈！！"
謝尋意大笑起來，也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吞雲吐霧，辦公室里頓時瀰漫著一股菸草的焦香。
"好好好。"謝尋意吐著煙霧，連連說好，對曹膽的表現非常滿意。
"你現在也是上校了，馬上還要升將官，放在十年前，這種好事我想都不敢想。"
"謝劉委員栽培，謝盼辰支持。"曹膽說。
「非也，自身不爭氣，誰也幫不成。」謝尋意感嘆之餘，似乎想到了自己，竟然出神很久。
他轉身坐回位子，擺擺手道，"行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去吧。"
"是。"曹膽敬了個禮，後退兩步，拉開門走出去。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的門已經合上了，但從門縫裡還能看到一點雪茄的煙霧緩緩飄出來。
……
走出軍團部大樓，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
曹膽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嘴裡的雪茄吐出來，看著那最後一點火星在晚風裡明滅。
他的腦子裡還在迴響著謝尋意剛才說的那些話。
思索片刻，曹膽把雪茄丟進垃圾桶，大步朝停在路邊的戰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