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森林防治中心地下三層，審訊區。
單向玻璃外的走廊，劉賀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疾不徐，皮靴踏在金屬地板上。
曹膽和匡薇薇分列他左右兩側，一言不發地跟著。
曹膽的目光略過兩側，都是一個個緊閉的鐵門，每一扇門後都是一間獨立的囚室。
此刻大多空置，只有最深處那兩間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藍色輝光。
技術人員和審訊人員早已在走廊盡頭等候，見劉賀一行人走近，連忙迎上來，微微欠身。
"大人，請。"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裡面的燈光比走廊更暗，只有一盞懸在正上方的射燈亮著，光柱垂直落在房間中央那張合金座椅上。
座椅上固定著兩個人，龍女和涅蝶。
龍女此刻的狀態比那晚更加狼狽。
她的金色雙翅被兩副特製的金屬支架強行撐開，固定在座椅兩側，無法收攏也不能活動，身上的金色鱗片失去光澤，不少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龍女的眼睛半闔著，呼吸微弱，胸口的金色鱗片微微起伏，沒有之前那種壓人一頭的威勢。
涅蝶坐在她旁邊，同樣被合金鎖鏈牢牢固定，銀白色的盔甲已經破損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緊身作戰服。
她的銀白色長髮散落在肩頭，有幾縷粘在額角。
技術人員開始匯報。
"大人，根據念力師精神入侵審訊的結果，這兩名犯人已經確認了身份背景。"
審訊人員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里迴蕩，"代號'龍女'的犯人，三十年前由森林監視局農科院實施仙種計劃，嵌入了B級怪物'黃金角龍'的基因片段。代號'涅蝶'的犯人，同期嵌入的是B級變異植物'紫玉人參'的基因片段。按照馬拉爾鎮科學院的標準，兩人的生命體等級均已達到C級。"
他頓了頓，翻了一頁手裡的報告，"此外，兩名犯人隨身攜帶的設備已經確認為森林監視局戰略裝備'能量增幅器'。該設備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使用者的個體能量輸出提升一倍以上，長時間使用會造成加速基因改造體的負荷上限，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耗。"
"十四年前，"技術人員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幾分，"銓敘局中校王志豪在執行刺骨林偵查任務期間，被代號'龍女'的犯人殺害。王志豪中校的陣亡報告至今仍存放在銓敘局檔案庫中，兇手一直未能歸案，今日總算有了定論。"
劉賀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除了這些，還有嗎？」
"大人恕罪。"審訊人員欠身，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兩名犯人的腦域深層記憶被森林監視局的相關部門做了特殊處理，如果強行使用精神入侵手段進行深度探知，兩名罪犯會出現不可逆的痴傻後遺症。我們嘗試過三次，每次進行到第二層就會出現劇烈的精神反噬，不得不中止。"
"也就是說，森林監視局那群高層餘孽的蹤跡，還沒有審訊出來？"劉賀反問道。
"大人恕罪。"審訊人員低下頭。
"機關審訊人員的力量確實有限，如果想要深入犯人記憶，需要至少高級審訊專家級別的念力師配合，普通手段對這種經過特殊處理的腦域毫無作用。"
劉賀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匡薇薇身上。
"匡少校。"劉賀的語氣很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聽聞匡家在念力方面頗有建樹，匡少校可願為這件事出幾分力？"
匡薇薇微微一怔，隨即連忙欠身："大人，薇薇對審訊並不擅長，匡家雖然有念力方面的傳承，但我修習的是戰鬥系，審訊沒有接觸過。如果大人需要，我可以立刻給家裡通訊，請一位擅長此道的族中長輩過來協助。"
"那就多謝你了。"他點點頭，"此事緊急，越快越好。"
"願為大人效力。"
走出審訊室，走廊里的空氣稍微好了一些。
謝盼恆已經在走廊盡頭等候，見劉賀出來，連忙迎上去。
"委員，內務部的人已經在機關等您了。"謝盼恆低聲匯報。
劉賀的腳步微微一頓，"不見。"
"是，委員。"謝盼恆立刻領命，沒有多問。
幾人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拐了一個彎，進入了通往地下電梯的通道。
劉賀忽然開口了。
"曹膽。"
"在。"曹膽應聲。
"今天下午，我要在這裡召見黎明之子。你替我跑一趟，把口諭傳到。"劉賀的腳步沒有停，背對著他說道。
"是，大人。"
電梯在負一層停下，劉賀率先邁出去，機要室的職員早已在門外候著。
那是一個青年模樣的校級軍官，面容清秀，透著一股常年處理文牘事務的精明氣，手裡提著公文包，見劉賀等人出來，立刻小跑幾步跟到隊伍側後方。
劉賀走在最前面，目光平視前方，忽然伸出一隻手。
機要室職員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小巧的筆記本和一支削好的鉛筆，雙手遞了過去。
劉賀接過紙筆，腳步不停，邊走邊寫，鉛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辦公室門前，劉賀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本子上寫的內容，隨即抬手撕下兩頁，遞給身後跟來的曹膽。
曹膽連忙快走兩步，雙手接過那兩頁紙。
"這是你倆的晉升命令。"
曹膽低頭掃了一眼，內容簡潔：曹膽，晉升銓敘上校，即日生效。匡薇薇，晉升中校，即日生效。
"這個職位對你現在來說，屈才了。"劉賀收起鉛筆，轉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不過銓敘大校及以上的軍銜需要上常委會討論，兩個月之內，應該會有消息。"
"不敢，多謝大人提拔。"曹膽拱手言謝，同時伸手扯了一下身旁的匡薇薇。
匡薇薇反應很快，立刻跟著拱手，"多謝大人提拔。"
劉賀擺了擺手，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們應得的。"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
……
離開森林防治中心，走在回去路上，匡薇薇忽然一把搶過曹膽手裡的那張晉升手令。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眼睛裡浮起了一絲藏不住的喜色。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劉氏的晉升手書呢，劉賀的字寫得真好看。"
她把紙張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行了，趕緊去第七軍團報到。"曹膽打斷她的感慨，"你用完了，把手令還給我。晉升銓敘上校之後，我還得回一趟內城銓敘局辦手續。"
"知道了知道了。"匡薇薇擺擺手，轉身就往路邊那輛磁懸浮戰車走去，利落地攀上車頂，艙門自動滑開。
她鑽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曹膽一眼，嘴角上揚道，"曹上校，保重啦。"
說完，戰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懸浮底盤亮起淡藍色的推進光帶，一溜煙地消失了。
"這女人……"
曹膽搖搖頭，目送那輛戰車徹底消失，轉身朝木香樓的方向走去。
……
曹膽這次到了木香樓，直接走上三樓，對於蔚然夫人的屬下，曹膽不做多理會。
這次給劉賀傳話，那還需要什麼預約。
到了會客室，曹膽推門進去。
蔚然夫人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正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廢墟出神。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來，目光在曹膽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曹長官。"
"蔚然夫人。"曹膽站定，直接開口，"劉賀委員讓我來傳話，委員今天下午要在森林防治中心召見您。"
蔚然夫人微微挑眉，"曹長官，可知劉賀委員召喚我前去，是何事？"
"不知道。"曹膽公事公辦地回答，"我只是負責傳話，夫人去了便知。"
蔚然夫人看了他片刻，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那便多謝曹長官了。"
"分內之事。"
曹膽完成了傳話的任務，沒有多待，轉身離開了雅室。
從木香樓出來，曹膽立刻返回機關大樓，給劉賀報導。
推開門，辦公室里只有劉賀一個人。
出乎曹膽意料的是，這位此刻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公文，而是靠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對著一個信封畫著什麼。
"蔚然那邊已經通知了？"劉賀沒有抬頭，鉛筆尖在紙上繼續移動。
"報告，已經通知了。"曹膽站直身體，"蔚然夫人表示會準時到場。"
"嗯。"劉賀應了一聲，把最後一根枝條補完，滿意地端詳了一下那幅鉛筆素描，"你什麼時候回銓敘局？"
"等匡薇薇的晉升手續辦完，我就回內城。"曹膽如實回答。
"我這裡有一封家書，還請你帶回。"劉賀放下鉛筆，端起那個信封，對著燈光看了看蠟封，又輕輕吹了吹封口邊緣的鉛灰。
他說著，把信封遞了過來。
曹膽愣了一下，連忙雙手接過。
那信封拿在手裡比看起來要沉一些，紙張的質地很好，在廢土上已經很少見這種貨色了。
信封正面是那幅鉛筆素描，一株開著花的大樹，枝葉繁茂，花瓣的線條輕盈得像是要從紙上飄落。
背面是劉賀的親筆署名，字跡和那張晉升令上的一模一樣。
"自從安排你去東海，到現在沒怎麼休息過吧。"劉賀靠回沙發，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一些，，"這次給你放個假，把信送到就行。"
"多謝大人關心，屬下不敢當。"
「去吧。」劉賀擺擺手道。
曹膽把信封收進貼身的內袋裡，後退兩步，"此信一定準時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