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膽一路來到機場，立即登上專機。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機艙後排，指尖微動，一絲深藍色的械力如同細小的電蛇般在指縫間遊走。
曹膽完全適應這股暴漲的械力，思緒在心頭縈繞，恐怕這次過去又有什麼大動作。
「滴！！」
駕駛艙傳來機長的通訊音：「曹上校，我們已進入森林防治中心空域，三分鐘後降落。地面風力七級，請做好防衝擊準備。」
飛機觸地的那一瞬，機身猛地一震，輪胎與跑道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然後漸漸平穩下來。
艙門液壓開啟，曹膽快步走下舷梯，停機坪的探照燈下，一輛越野車已經等候多時。
站在車旁的謝盼恆，穿著防風軍大衣，一把拉開車門，連忙道：「上車！沒時間寒暄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劉賀委員這麼急著把我從內城召回來？」曹膽坐在副駕駛上，眉頭緊鎖。
謝盼恆雙手握著方向盤，沉聲道：「我也不清楚具體的細節，保密級別太高了。但是從昨天半夜開始，劉賀委員就動用最高權限，強行調動了駐紮在刺骨林防線上的大批高階戰鬥人員。」
他轉頭看了曹膽一眼，眼神凝重：「我跟在劉委員身邊這麼久，還從沒見他如此如臨大敵過。曹膽，你最好立刻把狀態調整到巔峰，絕對有極其重要的任務要派下來了。」
曹膽聞言，心頭微微一沉，眼底深處的深藍色電弧一閃而逝，下車時步伐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幾分。
幾分鐘後，曹膽推開劉賀辦公室大門。
門一開，屋子裡此刻竟然站滿了人。
粗略掃過去，足足有十幾位軍官。
清一色的銓敘局校級軍官，而且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極其強悍的能量波動，絕大多數都是資深中級職業者。
曹膽的到來，讓屋內眾人的目光短暫地匯聚了一下，隨後又迅速移開。
紙質地圖前，劉賀轉過身，見人已到齊，立即指著地圖上說道。
「剛才收到軍部最高級別的緊急戰報，距離我們南淮地區將近一千公里之外的東勝中南區，巨炮森林已經遭到不明敵人的毀滅性破壞，防線全線崩潰！」
「這不可能！」
一名中年模樣的校官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渾身強烈的武道氣血猶如失控的火爐般翻騰起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輕微的爆鳴。
曹膽注意到，這名校官的胸前佩戴著一枚極其精緻的龍紋徽章，那是劉氏家族嫡系核心成員的標誌。
「巨炮森林居然被攻破？開什麼廢土玩笑！」中年校官神色緊張，盯著地圖上說道。
「那地方屹立在廢土之上不知道多少歲月，諸多超重型動能主炮陣列，加上常年有兩名黃金級獵人輪換坐鎮，就算是一整隻A級變異獸群壓境也能讓它們灰飛煙滅。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被攻破？」
此言一出，周圍的其他校官也是紛紛色變，不少人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絲驚恐。
曹膽站在人群外圍，眉頭微微皺起。
他出身於外城的棚戶區，底層的掙扎讓他對馬拉爾鎮周邊的地形了如指掌，但對於一千公里外那種戰略級的防線，他的認知幾乎是一片空白。
巨炮森林的消息，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但看著這些內城世家軍官們此刻失態的模樣，他也能猜到那這次事情有多緊急。
劉賀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冰冷的目光讓所有人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我再重複一遍，消息絕對準確，是軍部副部長親自向各防區長官下達的通報。」劉賀沉聲道。
「巨炮森林被破壞，這意味著北方的門戶洞開了，中南區那無邊無際的變異獸潮，將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毫無阻擋地向南傾瀉。」
順著劉賀的手指，眾人看到一處地圖上，標記著兩個巨大的勢力圖標，浮現在南淮地區的正北方。
「現在，南淮地區北面的兩大巨頭勢力『猩紅教會』和『啞彈之館』已經徹底合流。
這兩個打了一百多年狗腦子的死對頭，現在已經放下一切恩怨，正在快速構築抵禦中南區怪物南下的第一道聯合防線。」
劉賀深語氣稍稍放緩，「馬拉爾鎮高層已經緊急召開了線上閉門會議，現下達最高指令：馬拉爾鎮對外的一切擴張作戰立刻暫停，所有在外力量進行全面收縮，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獸潮。」
他話鋒一轉，目光猛地鎖定了曹膽。
「但是，目前我們主導的『開荒之戰』不能就這麼爛尾，我們耗費了無數資源，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硬骨頭尚未攻克『海邊工廠』。」
劉賀繼續道，「如果不能在全面收縮前拔掉這根釘子，一旦獸潮南下，海邊工廠那裡就功虧一簣。」
「一會兒，我會將海邊工廠最新的絕密情報和戰況直接傳輸到你們的軍官終端里。現在，我命令！」
唰！！
辦公室內所有的校官瞬間立正，挺起胸膛。
「由各位，組成一支最高級別的『破堅特遣組』，即刻開赴前線，協助圍攻海邊工廠的兩大主力軍團。我不看過程，只要結果。必須在七日之內，徹底將海邊工廠攻克下來。」
劉賀抬起手，直指曹膽：「這支特遣組的組長，由銓敘局上校曹膽擔任。」
此話一出，幾名資歷極深的校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無人敢出聲異議。
「你們現在只有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武器、藥劑、戰略級耗材，防治中心的軍需庫對你們開放。兩個小時之後，全部到一號停機坪集合。」
「聽明白了嗎？」
「是！委員大人！」
劉賀揮了揮手，眾多校官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衝出辦公室。
……
曹膽站在原地沒有動，直至整個辦公室只剩下他和劉賀兩人。
「怎麼？曹上校，覺得組長這個擔子太重，扛不起來？」劉賀從端起茶杯問道。
「大人說笑了，軍令如山，曹某自當效死。」曹膽走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沉聲說道。
「曹某留下，是因為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在出發前向您單獨匯報。」
「哦？」劉賀挑了挑眉，「說。」
話到最前，曹膽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深埋在海邊工廠的生化實驗室。
「屬下之前前往東海執行任務，在海邊工廠借道的時候，潛入過海邊工廠，在那裡發現了一處隱藏實驗基地里。」曹膽壓低了聲音道。
「我在那裡遇到以前的朋友，一個是出生無敵醫院的約克·馬歇爾，另外一人疑似基因實驗產物，是一條罕見的人魚。」
劉賀聞言，霍然抬眼。
「約克·馬歇爾？人魚？」劉賀的再次問道，「你確定你沒看錯？」
「屬下願以性命擔保。」曹膽拱手道。
隨後，曹膽將在海邊工廠遭遇約克·馬歇爾以及人魚鱗姬的情況，全部報告了出來。
從第一次在工廠廢墟中發現那個隱藏的地下實驗室，到與約克的接觸，再到知道鱗姬身上那個被稱為基因牢籠的缺陷，以及後來蔚然夫人提供的那份資料中所揭示的解法。
他說得很簡略，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提。
「你是說，」劉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這次想要請求基因技術專家隨行，解決人魚的基因牢籠問題？」
「是，大人。」曹膽拱手道。
劉賀沉吟了片刻，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忽快忽慢，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根據你剛才提供的情報，這處藏在海邊工廠下面的實驗基地跟黎明之子關係匪淺。」劉賀緩緩說道。
「森林防治中心這裡可沒有多少生物基因工程方面的專家，如此，只能調用李家基因藥劑的技術人員了。」
曹膽的心跳加快了一些，李家馬拉爾鎮幾大常委家族之一，以生物技術和基因藥劑起家，在這個領域深耕了上百年，底蘊深厚。
如果能調用李家的人，鱗姬的基因牢籠問題就大有希望。
「我可以答應你。」劉賀說，目光直視著曹膽的眼睛，「但是這兩個人救回來後，必須交給我。」
曹膽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大人，這二人都是曹膽摯友。」曹膽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知道。」劉賀的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所以我才這麼安排。」
「一會在你們出發之前，李家的技術專家會準時出現在你的隊伍里。」
「屬下明白。」
「去準備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曹膽轉身，大步邁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安靜，劉賀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看著那個代表著海邊工廠的紅點，又看了看遙遠的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