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沖之中的凌赫與簫芷若心頭同時咯噔一跳,猛然剎住身形,背靠背停在一株巨木樹杈之上,臉色慘白如紙。
「二位......這般匆忙是要去哪兒啊?老夫的好酒,二位還沒賞臉嘗上一口呢?」
嗡!
一團琥珀色的酒水浮現。
醉醺醺的老者自酒水中邁步而出,通紅的酒糟鼻微微抽動,笑眯眯地打量著二人。
「走!!」
凌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腳下罡氣暴涌,拉著簫芷若轉身便要朝著另一側密林遁逃。
老者只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輕輕冷哼了一聲。
轟!!
一股恐怖武道氣魄釋放出來。
密林像是掉進了水中,凌赫與簫芷若只覺得雙肩一沉,像是壓上了大山,體內的超凡能量凝滯,直接原地僵直。
「喝酒的人,這輩子最忌諱的......就是『敬酒不吃』。」
老者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剛才老夫好聲好氣地請你們,你們拒絕了我......那接下來,可就只能吃老夫的罰酒了。」
啪!
老者手腕輕輕一抖,一隻海碗自他袖中滑落。
葫蘆口微微一斜,斟滿酒水。
老者隨手一拋,那隻盛滿酒水的陶碗在空中慢悠悠地旋轉著,朝著動彈不得的凌赫與簫芷若二人飄去。
但是距離越近,那碗酒水給人的壓力就越大。
「這碗罰酒,老夫賞給你們......你倆若是誰能搶到手喝下去,老夫或許心情一好,還能留一人全屍。如何啊?」
陶碗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在凌赫的面門之上。
凌赫雙目充血,拼盡全力催動彗星拳套,但是對方的實力太強,他根本動彈不了。
簫芷若亦是如此,面露焦急之色。
啪。
一隻手不知何時探了出來,將那隻懸浮在凌赫鼻尖前的陶碗抓住。
凌赫與簫芷若二人身上的萬鈞威壓,在這隻手掌出現的剎那,煙消雲散。
「呼......呼......」
凌赫與簫芷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緩緩抬起頭。
只見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這人邁過凌赫的身側,走到最前方。
青年黑髮微揚,單手端著那碗酒水,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老酒鬼。
「你......你是何人?」
老酒鬼微微一愣,對方出現,他居然沒感知到。
他盯著眼前的年輕男子,渾身汗毛倒豎。
在這青年的身上,明明毫無氣息,但是卻讓他心頭猛跳,這種感覺很多年沒有過了。
而且對方身上還有股熟悉的氣息,那是......
空鳥拳聖黎婆羅的氣息。
怎麼可能?
黎婆羅坐鎮紅石峽谷正面,怎麼會讓南淮的人活著穿插到後方?
「難道說......」
曹膽緩緩端起酒碗,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牙口。
「我剛才聽到你說要請南淮的客人喝酒?」
曹膽緩緩抬起頭,雙眸之中倒映著老者錯愕的面孔。
「既然是要宴請貴賓.....你不知道南淮的主客是誰嗎?」
「你是......」
曹膽冷笑一聲,只見酒碗之中,冒出三色光芒。
「本座,南淮曹膽。」
幽暗的密林中,水汽在樹梢間無聲翻滾。
曹膽單手托著酒碗,嘴角噙著冷笑。
「既然你連主客都沒搞清楚,這便是你的罪,那這碗酒......便請你自罰一杯吧。」
話音未落,曹膽手腕輕輕一抖,陶碗脫手朝著老酒鬼悠悠飛去。
看著自己送出去的酒水,再次回來。
老酒鬼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預感,他神色未變,體內罡氣轟然運轉,伸手托向碗底。
砰!
地面一陣晃動。
「唔!!」
老者臉色驟然漲紅,轉即煞白,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咔嚓!咔嚓!
老者腳下草鞋當場崩碎,半截大腿深陷進大地。
他竟被這小小的一碗酒生生壓得動彈不得。
老者額頭青筋暴突,雙臂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哼。」
曹膽站在前方,微微側頭,發出一聲冷哼。
老者的身形猛然一晃,險些當場跪伏在地,額頭上滾落大顆大顆的冷汗。
這小小的陶碗......怎會沉重如斯?
「喝啊。」
曹膽邁出半步,姿態居高臨下,俯瞰著陷在地里的老者,豎瞳閃爍凶芒。
「舉著酒杯卻不喝,你.....這是看不起我這個南淮主客嗎?」
轟!!!
曹膽身後,隱隱浮現戾龍凶虎虛影。
老酒鬼驚駭欲絕,盯著手中那碗震顫的酒水。
琥珀色的酒體,此刻竟然翻滾著漆黑罡氣,隱約散發著黑紅白三色光澤。
「這......這絕不可能!!」
老酒鬼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三種截然不同特性的......這種活性罡氣!這怎麼可能集於一人之軀?」
武道一脈,能將一種罡氣煉化為活性便已是驚世駭俗,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以一人之力融匯了三道活性化罡氣。
老者僵在原地,托著陶碗的雙手劇烈哆嗦,進退兩難,甚至身上沸騰的氣血都在這股三色罡氣下隱隱出現潰散之相!
曹膽眼中寒光驟現,語氣冷冽:
「不喝麼?那今日......怕是就不好辦了。」
就在曹膽殺氣沸騰,準備動手之際。
「行了。」
一道聲音,自嶺南極深處的方向,穿透重重山巒,在整片密林中輕輕迴蕩。
老酒鬼聞言面露喜色,只覺得掌中重達萬鈞的陶碗,輕了不少。
「嗯?」
曹膽雙眸微眯,豁然抬頭越過老者,望向那密林深處。
只見萬米之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模糊身影。
那人頭戴一頂壓得極低的竹篾斗笠,身上披著一件蓑衣,靜靜佇立在枯木旁。
整張面孔完全隱沒在斗笠陰影之中,叫人看不清真容。
不等曹膽有所動作,天地之間驟然響起風聲。
呼!!!!
起初,只是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流在林間游弋。
僅僅數個呼吸之後,這縷青色氣流化為紫色,充斥各處。
密林,天空、地面……
一片青紫色。
咔嚓!咔嚓!!!!
甚至連腳下的黑土、生長在陰暗處的食人藤蔓、潛伏在地下的毒蟲、逃竄的凶獸,乃至那些岩石......
在這一刻,全部開始龍化。
長須。
生角。
覆鱗!
昂!!!!
整座密林,同一時間響起蒼涼龍吟之聲。
「呃......」
立於最前方的曹膽悶哼一聲,只覺體內罡氣一沉,運轉速度驟降三成。
不僅如此,他只覺脖頸酥麻,皮下似乎有東西往外鑽。
「哼!!」
那佇立在枯木旁的蓑衣斗笠人,發出一聲冷哼。
呼!
一片潔白無瑕的白霧,自南方天際滾滾席捲。
青白交織,各占一方。
唰!!!
就在天地兩色分庭抗禮的之際,一道青濛濛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曹膽的身後。
那道青色身影姿態自若,看不清面容,一步踏入白霧之中。
轟隆!
數秒之後,白霧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悶哼。
微風拂過。
那道青濛濛的身影重新出現,立於曹膽身前。
漫天青紫光收斂,露出了他的真容。
正是劉賀,此刻他一身舊時代深黑色正裝,面容俊雅溫和,嘴角掛著笑意,紫色豎瞳卻是深邃如潭。
曹膽目光微動,眼中的暗金豎瞳緩緩隱去,恭敬地側身抱拳,退到了劉賀身後半步的位置。
「劉賀......」
密林深處,那戴著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緩緩抬起頭,雖然依舊看不清五官,但那嘶啞低沉的聲音中,已然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一局,是你們南淮贏了。空鳥已死......到此為止吧,嶺南本就貧瘠,不必再造殺孽。」
「館主所言,正合劉某之意。」
劉賀雙手負於身後,嘴角笑意不減。
「只是嶺南窮凶,瘴氣遍地。劉某此番前來,特地想請各位移居南淮,共謀大業。」
這蓑衣斗笠之人,赫然正是嶺南這片廣袤邊境的無冕之王。
【無名酒館】的館主。
也是除卻十二拳門之外,嶺南最強黃金級獵人。
如今,嶺南十二拳門底蘊盡喪。
鐵膽拳聖失聯,勝象拳聖張加隆不知所蹤,而作為門面支撐的空鳥拳聖黎婆羅,更是在方才的紅石峽谷一役中被曹膽幹掉。
偌大的嶺南拳道聖地,再無一位黃金級獵人坐鎮。
眼下嶺南能話事者,唯有這位隱世多年的酒館館主一人而已。
白霧之中,蓑衣人久久未語,林間唯有狂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
「怎麼,館主可是擔心故土難離,家中老小無人照料?」
劉賀見狀,向前輕輕踏出半步,青紫色的眸光微微流轉,語氣中帶關切道。
「館主盡可放寬心,南淮主城之內,位置任你挑選。劉某早已命人清空諸多公館府邸,專程為各位騰好了位置。」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要麼舉族遷入南淮,接受南淮管委會的整編監控。
要麼,今日便踏平嶺南,斬草除根。
良久之後。
無名酒館館主發出一聲嘆息。
「罷了......」
老者緩緩轉過身,身形開始在白霧中淡去,冰冷沙啞的聲音在密林上空迴蕩:
「三日之內......凡我嶺南所屬、高級職業者以上之人,盡數放下兵刃,啟程前往南淮城述職聽封。」
呼!!!
話音落下,白霧如潮水般向後極速退去,酒糟鼻老者亦是一同離開。
青天重現,殘陽如血。
南淮與嶺南之間,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凌赫與簫芷若長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劉賀與曹膽。
曹膽整了整黑色風衣,上前一步,對著劉賀躬身抱拳:
「屬下,恭喜大人平定嶺南。」
劉賀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他那一雙深邃眸子落在曹膽身上,忽地露出一抹笑意,擺了擺手道:
「曹膽,今日之功,在你,不在我。」
劉賀抬手重重拍了拍曹膽的肩膀,沉聲道:「隨我入城,全面接收嶺南。」
「大人謬讚,全賴大人運籌帷幄,屬下不敢居功。」曹膽不卑不亢地應道。
放下雙手,抬頭看去,劉賀人影消失不見。
.....
山南市,新落成不久的大教堂地底深處。
數十盞青銅長明燈,照出一片昏黃微光。
大廳的正中央,赫然開鑿著一座方圓數丈的八角血池。
咕嚕嚕......咕嚕嚕......
平靜如鏡的暗紅血水,突然沸騰起來,翻滾起大量氣泡。
一張人臉緩緩從池底破水浮出,眼睛睜開眼露出一抹凶光。
赫然是猩紅牧首。
「操他媽的!無名酒館的老酒棍!!」
那張血色面孔剛一浮出水面,便忍不住咆哮起來,陰滲滲的聲音在大廳中來回激盪迴響:
「又折了老子一具化身,無名酒館......這幫該死的嶺南蠻子。」
罵聲迴蕩間,血水面孔向下一沉,再度隱沒入暗紅色的血漿深處。
數秒之後。
嘩啦!
血色水花四濺,一道蒼白修長、不掛寸縷的人形軀體,自血池中央一步一步邁出。
血珠順著他的皮膚滑落,化作一件猩紅華貴的主教長袍。
猩紅牧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臉色蒼白虛弱,那雙猩紅的眼眸閃爍著幽光。
作為血液類的異能者,猩紅牧首最擅長的便是這身外化身。
只是這幾年,他折損的厲害。
林奇打爆了一具,祁坤山脈折損了一具,嶺南之戰又被人抓去一具泡酒了。
不過對於他來說,只要血池不干,本源未絕,想要真正徹底斬殺他,絕非易事。
「南淮......劉賀......曹膽......」
他站在陰森的大殿之中,遙遙望向南方,神情陰晴不定:
「連嶺南都被你們踩平了......南境算是徹底統一了,也不知道劉賀接下來要做什麼,老夫這樣的半路投靠的人.....哎.....還是得再尋一地,藏匿血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