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關扶搖,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問道「丫頭,這些人……全都昏迷了?是你……?」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懷疑是關扶搖用了某種手段。
關扶搖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一點,卻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是的,都昏迷了。
用了點特殊方法,暫時不會醒。」
她頓了頓,語氣果斷「現在先不急著把他們弄醒,免得節外生枝。
喬軍長,你安排人,立刻開始清理現場!重點是所有文件、圖紙、實驗記錄、樣本、
以及任何看起來可疑或重要的物品,全部收集、分類、封存!注意不要破壞現場痕跡。
特別是那些鐵櫃,想辦法打開,看看裡面有什麼!」
她又看向跟隨隊伍進來的兩名從市里緊急調來的、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一老一少)「王工,小李,
你們兩位跟我來,去最裡面的核心試驗區看看。
我需要你們幫忙確認一下,裡面儲存的那些原材料、中間產物,還有殘留的實驗痕跡,
到底是不是他們這些研究資料上提到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成分、什麼用途!」
老成持重的王工和年輕卻眼露興奮的小李連忙點頭「明白,關同志!」
關扶搖交代完畢,目光轉向一直緊跟在自己身邊、滿臉憂色與警惕的大哥關扶軒。
她將他拉到一旁稍遠處,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大哥,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們去辦。」
關扶軒神色一凜「你說。」
關扶搖指了指這條主通道更深處、一個看起來更加幽暗、似乎很少有人走動的岔道方向。
「那邊,最盡頭的兩個單獨隔出來的小山洞裡……有兩個人。
是兩個老人,年紀很大了,身體狀況……很不好,但還活著。」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凝重「他們很可能就是師祖找了這麼多年,一直想要找到的人。」
關扶軒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都窒了一瞬。
師祖的故事,他作為家中長孫,自然知道一些,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那是沉澱了半個世紀的血淚與執念「你帶一隊最信得過、手腳最穩、嘴巴最嚴的人過去。」
關扶搖繼續吩咐,語速加快「不要太多,七八個就行。
先把兩位老人小心地轉移出來,找個相對乾淨、避風、安靜的地方安置,
讓跟來的軍醫檢查他們的身體狀況,但動作一定要輕!
他們太虛弱了,經不起折騰。然後……」
她看著大哥的眼睛「等他們休養兩天,我們就出發辦件很重要的事情。」
關扶軒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我這就去挑人準備!!」
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轉身快步走向正在喬軍長指揮下開始有條不紊清理現場的隊伍,低聲點了幾個人名。
關扶搖則不再耽擱,對王工和小李招了下手,轉身朝著「研究所」區域更深處、
那扇明顯更加厚重、還帶著簡易密碼鎖的鐵門走去。
她心中清楚,這個據點暴露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那些昏迷的研究人員和工人背後牽扯的勢力,
那些被非法開採和研究的戰略資源,以及那兩位奄奄一息的老人所承載的歷史真相……
所有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預示著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拿到最核心的證據,
並確保那兩位可能是關鍵證人的老人,得到及時的救助。
嘩啦作響。
經過幾日的精心照料和藥物治療,陳老和蔡老兩位老人的氣色和精神都好了許多,
雖然依舊瘦削,但眼中的渾濁褪去,恢復了老軍人特有的、歷經滄桑卻依舊清明的神采。
關扶搖仔細檢查了兩位老人的脈象,又看著他們喝下最後一劑調理身體的湯藥,這才稍稍放心。
兩天時間,她不僅照料他們的身體,更耐心地傾聽了兩位老人斷斷續續的講述。
他們如何被裹挾進山,如何在極端條件下勉強求生,又如何親眼目睹、甚至親手埋葬了那些沒能熬過來的戰友……
每一個地名,每一處地形特徵,每一次倉促掩埋時做的簡陋標記(一塊特殊的石頭,一棵刻了記號的樹)。
老人都竭力回憶,關扶搖則在一旁的地圖上仔細標註。
喬軍長也帶著參謀在一旁記錄、核實,臉色越來越肅穆。
這些用血淚和生命換來的信息,終於將師祖記憶中那片模糊的「瓊林山脈右側支脈」,勾勒出了具體而悲愴的脈絡。
第三天清晨,關扶搖見兩位老人確實無礙,行動也便利了許多,便將他們請到喬軍長的帳篷里。
不大的空間裡,聚集了關扶搖、關扶軒、謝飛、楊三哥等幾位核心隊員,還有兩位參謀。
喬軍長帶著人在山洞裡面收整。
關扶搖站在簡陋的地圖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老和蔡老身上,
聲音清晰而沉靜「陳老,蔡老,兩位的身體看來恢復得不錯,提供的情況也極其寶貴。
這邊後續的搜尋和清理工作,喬軍長會全面接手,暫時不需要我們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肅穆「所以,我想請二位,帶著我們這支小隊,
去做另一件……早就該做、卻一直沒能做成的事。」
兩位老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睛驀然睜大,緊緊盯著她。
關扶搖迎上他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想請您二位,帶路,帶我們去把當年你們親手安葬的那些戰友……請出來。我們,帶他們回家。」
話音落下,帳篷里一片死寂。
陳老和蔡老像是被這句話驟然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滾燙的東西,
兩人渾身劇震,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濕潤。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敢置信、巨大的悲慟,以及一種沉埋多年、
突然被陽光照見的、混合著愧疚與釋然的複雜情緒。
他們以為,能活著出來,能把消息帶出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何曾敢奢望,
還有人記得那些長眠在荒山野嶺、連塊像樣墓碑都沒有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