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站在堂屋中央,望著那扇沒有被打開、而是被跳牆而過的院門,久久沒有動。
屋子裡很安靜,灶膛里的餘燼還泛著暗紅的光,桌上擺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
一個小時前,這裡還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兩個人膩在一起的歡聲笑語。
現在,只剩她一個人「就這樣吧。」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不深,但隱隱作痛。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委屈?好像有一點。
她只是實話實說,當初談對象的時候就講好的條件——近兩年不考慮結婚。
她以為他記得,她以為這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約定。
所以當他突然問起時,她想都沒想就給出了那個早就想好的答案。
可他的反應……關扶搖閉上眼睛,回憶著剛才那一幕。
他問那句話時的眼神,受傷的、難以置信的、帶著一點破碎的眼神。
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那樣的神情。
他說她讓他沒有安全感,說他有患得患失的感覺,說好像隨時都會失去她。
原來,他一直在害怕。
她一直以為這個年代,自己給了他足夠的安心——答應談對象,
讓他來看她,和他膩在一起,讓他親,讓他抱,除了最後一步什麼都由著他。
她覺得這就是愛,這就是信任,這就是把一個人放進心裡的方式。
可是不夠。
他要的不是這些。
或者說,他要的不僅僅是這些。
「反正你也不結婚,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咀嚼著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
他問的是「我們結婚吧」,她答的是「不,因為之前說好的」。
他問的是一生的承諾,她答的是一個時間安排。
她真的只是按照約定回答,可是在他聽來,大概就是——她根本沒有想過和他共度一生。
關扶搖慢慢走到門邊,手指撫過那扇沒有被打開的木門。
如果他當時打開門走出去,她或許會追上去。
可他是跳牆走的,那麼急,那麼決絕,連給她一個拉住他的機會都沒有。
他在氣什麼?氣她拒絕結婚,還是氣她拒絕得太快、太乾脆,讓他覺得自己在她心裡毫無分量?
還是……氣他自己,氣他那麼愛她,卻始終不確定她是否同樣愛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關扶搖忽然想起很多細節:每次她出遠門,他眼裡那藏不住的擔憂;
每次她受傷,他緊抿的嘴唇和發白的指節;
每次她回村,他那句「等我」里的鄭重和期盼;還有昨晚,他抱著她,說「想你了」時那委屈巴巴的語氣。
他從來不說那些肉麻的話,他的愛都在行動里——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在,
在她危險的時候比誰都急,在她疲憊的時候默默守著她,在她撒嬌的時候由著她胡鬧。
可他從來不確定,她是不是同樣把他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而她呢?
她給了他什麼?
她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把感情處理得理智分明,把未來規劃得清晰可見——可是這裡面,
有沒有為他留出足夠的位置?
她說等他來見家長,說兩年後考慮結婚,說一切按計劃來。
她以為自己給了他確定的答案,可在他聽來,大概永遠都是「等以後」、「等條件成熟」、「等安排好了再說」。
他要的不是等,是現在。
不是安排,是確定。
不是一個時間表,是一個心甘情願的「我願意」。
關扶搖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好像……真的錯了。
不是錯在不答應結婚,而是錯在讓他一直活在不確定里,卻從來沒有意識到他的不安。
她總是忙著處理村裡的事、山裡的事、那些大事小事,
卻忘了,感情里最重要的,可能就是讓他知道——他很重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可現在說這些,還來得及嗎?
他那句「就這樣吧」,是真的要就這樣結束嗎?
屋外,風雪更大了,呼嘯著拍打著門窗。
關扶搖站起身,沒有去開院門,而是關好房門,關了燈,心念一動,整個人消失在了黑暗裡。
空間裡依舊溫暖如春,靈泉潺潺,藥田蔥鬱。
大小金子正在草地上打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她,發出親昵的呼嚕聲。
關扶搖沒有像往常那樣過去摸摸它們,而是徑直走到靈泉邊,在一塊石頭上坐下。
泉水映著空間裡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泛著粼粼的波紋。
她望著水面發呆,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那一幕。
他的眼神,他的話,他轉身時的背影,還有那句「就這樣吧」。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不知道明天醒來會不會接到他的電話,不知道這段感情是不是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她只知道,她現在很難過。
比想像中的難過。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理智,很清醒,很懂得處理感情。
可此刻她才明白,在真正的感情面前,那些理智、清醒、懂得,全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只是……不想現在就結婚。
她有自己的計劃,有自己的安排,有太多事情還沒做完。
她以為他可以等,她以為他們有的是時間。
可她忘了問,他等得累不累。
她抬起頭,望著空間裡那片永遠明亮的天空,
忽然想起他昨晚說的一句話「在這樣下去你就受不住了,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
那是她對他說的。
關扶搖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這一夜,空間裡很安靜。
靈泉水依舊潺潺,藥草依舊芬芳,大小金子依舊在她身邊打盹。
而那個在風雪夜裡離開的人,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徹夜難眠。
譚晉修這邊,小轎車在風雪夜裡疾馳,車燈劈開黑暗,照亮前方不斷落下的雪花。
譚晉修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眼睛盯著前方,卻什麼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
她秒回的那個「不」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澆得他透心涼。
他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他知道她只是按約定回答。
他知道她說的「近兩年不結婚」從一開始就是講好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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