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往山腳走。
肚子大了,走不快,一步一挪的,像只笨拙的企鵝。
太陽已經偏西了,不那麼烈了,風吹過來,帶著麥秸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走著。
到了山腳,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來,等著。
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先出來的是小金子,嘴裡叼著那隻傻狍子,看見她,眼睛一亮,把狍子往地上一扔,
跑過來蹭她的腿「關關!我打了狍子!傻狍子!」
它在腦海里喊,聲音里全是得意。
她低頭看看那隻狍子,毛色灰褐,腿細長,確實一副傻乎乎的樣子。
她摸摸小金子的腦袋「真厲害,趕緊弄回去,晚上把肉煮熟了給你們吃。」
小金子滿意了,叼著它的戰利品回家了。
小白第二個出來,拖著一隻山羊,比它自己還大,拽得費勁,但死不鬆口,咬著羊腿一步一步往家裡拖。
虎爸最後一個出來,拖著那頭四百多斤的大野豬,步伐沉穩,像在散步。
它把野豬拖到關扶搖面前,鬆開嘴,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摸摸它的耳朵,它喉嚨里咕嚕了一聲,趴下來,喘著氣。
三寶帶著大隊長和幾個村民趕來了。
大隊長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根繩子,身後跟著趙大壯和幾個壯勞力,個個帶著繩索槓子。
他們看見那堆獵物,都愣住了。趙大壯第一個反應過來,蹲下來捏了捏野豬的後腿「好傢夥,這得有四百斤!」
大隊長也蹲下來看了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看著關扶搖「丫頭,你這是要給村里加餐?」
關扶搖點點頭「夏收太累了,給大家補補。」
大隊長眼眶有點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他人已經開始招呼人捆野豬了,槓子穿過去,四個人抬起來,喊著號子往山下走。。
三寶沒走,蹲在關扶搖旁邊,看著老虎,眼睛亮亮的「姑姑,老虎真厲害。」
關扶搖點點頭「嗯,它們是不是很乖。」
三寶想伸手摸摸小白,又不敢,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關扶搖拉著她的手,放在小白的背上。
毛軟軟的,厚厚實實的,三寶摸了摸,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小白回頭看了她一眼,尾巴甩了甩,三寶嚇得縮回手,又忍不住伸出去摸「關姑姑,它摸起來好舒服」
關扶搖笑了,三寶膽子大了些,摸了好幾下,才戀戀不捨地站起來「姑姑,我回去跟爺爺說,讓他多分點肉給老虎吃。」
關扶搖搖搖頭說道「不用,野豬是給大家吃的,老虎已經在山上吃飽了。」
三寶應了一聲。
關扶搖慢慢站起來,扶著虎爸的背,站穩了。
小金子跟小白跟在她腳邊,打穀場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野豬被架在案板上,負責殺豬的拿著刀,正在開膛。
幾個嬸子在旁邊燒水,準備褪毛。
孩子們圍成一圈,嘰嘰喳喳的,伸著脖子看。
大隊長站在旁邊指揮,看見關扶搖過來,趕緊讓人搬了把椅子,讓她坐著看「丫頭,晚上殺豬菜,你多吃點。」
關扶搖點頭「好,我那邊還有很多酸菜,隊長叔,你讓人去裝一些過來,曾叔知道在哪。」
她知道現在大隊家家戶戶種的白色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都賣到加工坊了,現在做殺豬菜肯定不夠,
大隊長聽了又是一陣感動,讓人去裝了一些過來,關扶搖坐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夕陽把打穀場染成金紅色,人們笑著、鬧著,孩子們的尖叫聲、嬸子們的說笑聲、男人們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小金子蹲在她腳邊,也看著那片熱鬧,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周末譚晉修沒有回來村里,到了周四這天,關扶搖起了個大早,
奶奶昨晚到了市里,譚晉修接的,今天來村里,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碎花裙子,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照了照,
小金子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她「你今天那麼早起來幹嘛?」
關扶搖看了它一眼「今天奶奶來。你乖乖的,不許搗亂,不能再大大咧咧的進空間了,知道沒?
不出意外,奶奶應該會在這裡待到我生孩子。」
小金子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十一點左右,她就聽到了汽車的聲音。
曾輝說道「你奶奶她們應該是到了。」
關扶搖點點頭走到門口,虎頭虎腦的小六子扶著老太太從車裡下來。
「奶奶!」她喊了一聲,走了過去。
老太太看見了,笑了,拉著小六子快步走過來。
小六子背著個大書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但眼睛一直盯著關扶搖的肚子。
「乖寶!」奶奶走到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奶奶,我沒瘦,是您太久沒見我了。」關扶搖笑著,又低頭看小六子「小六子,長高了。」
小六子仰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肚子上,又移回來,嘴張著說道「姐姐,你肚子好大,累不累啊?」
關扶搖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摸摸,小外甥在裡面。」
小六子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貓。
他感覺到掌心下有什麼東西在動,猛地縮回手,臉都紅了「小外甥在動!」
他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關扶搖笑了,拉著他的手又放回去「別怕,他們跟你打招呼呢。」
小六子這回沒縮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奶奶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趕緊別過臉去,假裝看風景,她家乖寶肚子那麼大,一定很累。
曾輝幫著譚晉修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關扶搖把自家老公忘記在後面,左手扶著奶奶,右手拉著弟弟就進門了。
到了家,奶奶顧不上休息,先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兩個大包袱,塞得滿滿的,像變戲法似的,永遠掏不完。
因為寶寶是冬天出生,小毛衣、小毛褲、小帽子、小襪子,都是奶奶親手織的,淡藍的、淡粉的、鵝黃的,軟軟的,摸在手裡像雲朵。
還有幾套小棉襖,是奶奶去裁縫店定做的,面子是綢的,里子是棉的,針腳細細密密的。
「這都是冬天穿的,等過了年奶奶再給孩子做夏天的衣服。」奶奶一邊拿一邊說「鞋子我也做了幾雙,軟底的,孩子穿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