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坐在炕邊，看著那一堆花花綠綠的小衣服，鼻子酸酸的。
她把一件小棉襖拿起來，貼在臉上，軟軟的，暖暖的「奶奶，您做這麼多，累不累？」
「不累。」奶奶擺擺手「閒著也是閒著，做點針線活，心裡踏實。」
她又從包袱最底下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倆對銀鐲子，小小的，上面掛著兩個小鈴鐺，
一晃就叮叮噹噹的「這給孩子的，傳了好幾代了，你小時候帶過，當時本來就直接給你了，但是那會很亂，
你又是只小皮猴，怕被人看見，被人舉報，就收起來了，現在就給你的孩子了，以後就給你收著了，奶奶老了。」
她把鐲子放在關扶搖手心裡，銀鐲子涼絲絲的，小鈴鐺輕輕響著，這個她記得，當時奶奶說不能給人看到。
關扶搖握著那對鐲子，嗓子堵得厲害，說不出話。
奶奶拍拍她的手「好了，別哭，孕婦不能哭，對眼睛不好。」
她吸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笑了。
小六子蹲在炕邊，看著那堆小衣服，伸手摸了摸抬頭問「姐姐，小外甥什麼時候出來？」
「過年的時候。」關扶搖摸摸他的頭。
他想了想又問「那到時我能抱他們嗎？」
「能，等你放寒假，應該就能抱了。」
小六子認真地點點頭，他又看了一眼那堆小衣服說道「我也要給小外甥準備禮物！」
說完就跑出去了。
關扶搖喊他，他頭也不回，跑得飛快，然後提著自己的背包噠噠噠的衝出來，
把禮物一件件的拿出來「姐姐，有些是我最喜歡玩的，有些是我用零花錢去買來的，全部都給小外甥玩。」
關扶搖笑了「真好，這樣姐姐都不用給你小外甥買禮物了，全部玩小舅舅的就好。」
小六子興奮點頭「好，以後小外甥的玩具我全包了，我的零花錢都給小外甥買玩具。」
譚晉修去幫曾叔煮飯，奶奶躺下來，把手放在關扶搖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是不是五個月了？」
關扶搖點點頭「對，差不多五個月。」
「雙胎，肚子大，到了孕晚期，肚子會更大。」奶奶說道，
頓了頓，又說「雙胎會早生，到了9個月，就得多注意，別累著，別久站，別拎重東西。」
關扶搖點點頭，把奶奶的話記在心裡。
奶奶又說了一堆，怎麼吃，怎麼睡，怎麼運動，什麼時候該去醫院，說得很慢，很細，像在教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關扶搖聽著，心裡暖暖的。
她自己就是醫生，其實這些事她其實都知道，但從奶奶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奶奶，您當年生爸爸跟二叔的時候，疼嗎？」她忽然問。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疼，哪有不疼的。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什麼都忘了。」
她拍拍關扶搖的手「你別怕，到時候有我們在，有晉修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關扶搖「嗯」了一聲，把臉埋在奶奶肩窩裡。
奶奶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聞著就安心「奶奶，我不怕的，我很期待。」
吃完飯，奶奶去房間睡覺了，小六子也在堂屋的炕上睡覺，
譚晉修推開門進了房間，在小姑娘身邊躺下來，抱著她說道「想你了。」
譚晉修握著關扶搖的手，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摸摸她的肚子「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怎麼瘦了。」他問。
「沒有，胖了。」她笑了「曾叔天天做好吃的，我有時候一天都吃五頓。」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比上次回來又大了一點，圓滾滾的，像個西瓜「他們乖不乖？」
「乖，就是晚上老踢我。」她有點抱怨，但嘴角確是彎彎的。
他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抬頭說「沒動靜。」
她笑了「這會兒應該睡了，中午比較安靜，到了晚上吃飯開始就比較鬧騰」
譚晉修忽然說道「下周我可能沒時間回來，得忙上個把月了。」
關扶搖轉頭看他「怎麼了？」
他握緊她的手「嗯，小麥都差不多收完了，高產麥種還是得回收，得安排糧食跟那些村里換，要忙一陣子。
我會儘量抽時間回來，」
她點點頭，靠在他懷裡「你去忙，現在奶奶過來了，你安心，小六子也是半大小子了，還有曾叔他們。」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奶奶來了以後，這兩天散步的隊伍壯大了，關扶搖走在中間，左邊是譚晉修，右邊是奶奶，
小六子在前面跑，師祖幾個老人跟在後面慢慢走著，老虎就小金子跟著。
這個時間，村里人才下工回家，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看見他們，打趣道「關知青，你這是出巡呢！」
扶搖笑著回應「是啊，吃完飯在村里逛逛。」
村民們笑著走了。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關扶搖走累了，在石頭上坐下來。
奶奶也在旁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遞給她。
她接過來，慢慢地磕著。
譚晉修扶著師祖坐下來，有些村民老人也在乘涼，看到他們都會閒聊，遠處的山是青的，天是藍的，風是輕的。
田裡的玉米苗長高了，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起伏。
幾隻白鷺從田那邊飛過來，在天空盤旋了一圈，又飛走了。
關扶搖看著奶奶師祖他們在跟村裡的老人聊天，
她拉著狗男人的衣服道「譚晉修。」
「嗯？」
關扶搖望著遠處的山說道「這樣的生活真好，要是可以我就想待在這邊了。」
譚晉修想了想說道「以後每年我陪你回來住些天，一直待在這邊是不能的，別說你老公我不同意，就幾個爺爺都不能答應。」
關扶搖也想到了，但是想到他說他不同意，撇撇嘴問道「爺爺他們不同意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你也不同意？」
譚晉修小聲在她耳邊說道「不想一直跟老婆分居兩地，我每次回去市里上班，還沒出村口就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