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是她的,是她孩子的父親。
別人的心思,別人的眼神,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敲門。
譚晉修說「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上午那個姑娘。
她端著兩杯茶,低著頭,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譚市,總秘在開會,讓我送兩杯茶下來。」
她的聲音比上午小了很多,軟了很多。
譚晉修「嗯」了一聲,沒抬頭。
那姑娘轉身要走,目光掠過沙發上的關扶搖,腳步頓了一下。
關扶搖也看著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姑娘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快步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關扶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前龍井,湯色清亮,豆香濃郁。
她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一眼譚晉修。
譚晉修還在批文件,頭都沒抬。
她笑了,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會天是真的放晴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院子裡,空氣真好。
母子幾個在市里住了個十天。
天氣晴了,關扶搖準備回去村里了,在狗男人依依不捨下,關扶搖油門一踩直接走了,
這狗男人,她來多少天就折騰她多少天,原因就是把那些空窗期給補回來,這讓她無語了一晚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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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回到鎮上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關扶搖看著公社門口大隊長正愁眉苦臉的坐在那裡抽菸,
她直接把車停在他面前關扶搖從車窗探出頭的時候,正看見大隊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那張被太陽曬了一輩子的臉皺成一團,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像是剛吞了一顆苦藥。
關扶搖把車停穩,熄了火,推開車門下去。
后座的關二也下來了,把嘟嘟和墩墩從兒童座椅里抱出來,
兩個小傢伙被外頭的冷風一吹,嘟嘟打了個噴嚏,墩墩眯了眯眼,都沒醒,又靠在她肩上繼續睡。
關扶搖走到大隊長面前,又叫了一聲「叔」。
大隊長抬起頭,這才回過神來「丫頭,你從市里回來了?譚市沒跟著回來?」
關扶搖搖了搖頭「他忙,走不開。」
她看了一眼公社門口地上的菸頭,好幾個,都是剛抽的「叔,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個點了還坐在這裡愁眉苦臉?
是家裡的飯不好吃還是想趕夜路回家讓我嬸心疼心疼你」
大隊長老臉一紅「你這孩子,瞎咧咧啥呢。」
然後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她。
關扶搖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六個名字,性別,年齡,籍貫,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最遠的有從南方來的。
下面的落款是縣知青辦,讓向陽大隊安排接收。
關扶搖把紙條折好還給他「叔,村里不是好長時間沒來知青了?」
大隊長點點頭「是啊,都那麼長時間了,以前來的那些,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是本份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了,這又來了。」
他又嘆了口氣「你說這些人來,住哪兒?知青點不夠住,糧食是只要能上工幹活就有得吃,可這些人,下來沒個半年能安分?」
關扶搖想了想「先來了再說吧,總有辦法的,住得地方不更簡單,知青點後面那麼大的地方,你再建兩間大炕房,
現在暫時讓她們住在之前老韓叔住的那邊倆間房,反正一個星期就能建好,怕啥」
大隊長點點頭「是啊,我剛剛也是這樣想著安排的。」
關扶搖看了他一眼又說道「那你剛剛皺著老臉是怕又來難搞的攪屎棍?」
大隊長又點點頭。
關扶搖拍拍他的肩膀「隊長叔,你現在可是全南市最厲害的大隊長,還怕幾個攪屎棍呢?
拿出你的威嚴來,分分鐘拿捏他們。」
正說著,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從街那頭拐了過來,車頭上綁著一朵褪了色的大紅花,車廂上蒙著軍綠色的篷布。
車子在公社門口停下來,引擎蓋冒著熱氣,輪胎上沾滿了泥。
車廂後面跳下來幾個人,穿著軍綠色棉襖,背著軍綠色帆布包,拎著網兜,網兜里是搪瓷臉盆、暖水瓶、被褥卷。
六個人,三男三女,都很年輕,十九歲到二十二歲的樣子,臉被風吹得通紅,一副被摧殘了樣子。
他們站在路邊,看著這個陌生的鎮子,看著公社門口貼著的紅紙標語,看著那個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
那個看起來年紀大了一點,長的很漂亮的姑娘問了一句「請問,是向陽大隊的大隊長嗎?」
大隊長看著幾個風塵僕僕的人,語氣暖和道「是,六個人是向陽大隊的人。其他的得去那邊,那幾個大隊長在那邊。」
除了六個人把自己一包包的包裹放在地上,其他人去了對面,鍾嬸子也在這個時候到了。
她一手牽著大寶,大寶牽著三寶,二寶走在他們前面。
大寶手裡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油紙包的點心;
二寶手裡抱著一個紙盒,上面印著國營商店的字樣;
三寶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滿嘴通紅,糖汁都滴到鍾嬸子的棉襖上了。
大寶一看見關扶搖,眼睛亮了,喊了一聲「姑姑」,撒開腿就往這邊跑。
關扶搖蹲下來,把三寶抱起來。
三寶一手摟著她的脖子,舉起糖葫蘆湊到她嘴邊「姑姑,吃糖葫蘆。」
關扶搖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三寶咯咯笑了,又把糖葫蘆遞過去「給弟弟吃。」
關扶搖搖了搖頭「姑姑不吃了,弟弟還小吃不了,你吃。」
三寶也不客氣,把那顆糖葫蘆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二寶也跑過來了,把紙盒舉高「姑姑,奶奶買了糖,給雙胞胎弟弟也買了糖。」
關扶搖打開紙盒看了看,是那種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玻璃紙包著的,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笑著說道「等弟弟醒了,姑姑給他們吃。」
二寶點點頭,又跑回去,把紙盒送給鍾嬸子。
大寶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那個網兜,看著關扶搖笑了笑喊道「姑姑」。
他長高了不少,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傢伙,現在已經是小學生了,
穿著藍白條紋的海魂衫,脖子上繫著紅領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