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英一開始還洋洋得意,最後才覺得他們的眼神不太正常,
她家裡有個表妹回家探親,說了在村里一顆糖都珍貴的不得了,怎麼現在他們的眼神這麼奇怪。
關扶搖冷笑一聲「我還稀罕你那點東西?我家裡別的沒有,這些吃食多得是。」
說著,她朝旁邊的蓮花嬸子使了個眼色,嬸子心領神會,很快就拿來了幾包紅糖、麥乳精和桃酥。
關扶搖把東西往王紅英面前一放「看見了吧,王知青你覺得哪個是你的?能說出來我都給你了,
但是,你說不出個所以然,又還在這裡胡攪蠻纏,可別怪我不客氣。」
王紅英臉色漲得通紅,她沒想到關扶搖會來這一手。
大隊長也板著臉說「王知青,你沒有證據可不能隨便冤枉人。
咱們村是講規矩的地方,以後可不能再這樣無理取鬧。」
王紅英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心裡又羞又惱。
周圍的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對她指指點點。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低著頭說了一句「那我可能記錯了。」
說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關扶搖看著她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
經過這件事,村裡的人對這幾個新來的知青也多了幾分警惕,而王紅英也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
一個星期後,知青點建好了,大隊長讓趙大壯趕著牛車,幫六個新知青把行李搬進了知青點。
知青點是一排五間磚瓦房,比石頭房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窗戶上鑲著玻璃,院子裡鋪了碎石板,牆角種著一叢月季,幾隻母雞在院子裡刨食。
前幾年來的老知青們早就安頓下來了,有的已經成了家,有的調回了城裡,剩下的不多,
加上幾個新來的,總共十幾個人。
老知青們對新來的並不熱絡,也不冷淡,就是那種「來就來吧,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的態度。
王紅英進院子的時候,正看見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知青在院子裡晾被子。
那女知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
她抬起頭看了王紅英一眼,沒什麼表情,又低頭抖了抖被子。
「你好,我們是新來的知青。」王紅英主動打了招呼。
那女知青「嗯」了一聲「知道,房間在左邊,女生住靠里那間,男生住外面的。」
王紅英還想說什麼,那女知青已經晾好被子,端著盆走了。
王紅英噎了一下,張秀蘭在後面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住了嘴。
幾個人把行李搬進各自的房間。
女生的房間比石頭房子寬敞不少,一張大通鋪,裡面已經有她們各自的桌子,幾個木箱子,牆上糊著報紙,
王紅英挑了靠窗的位置,把被褥鋪好,把帆布包塞在枕頭底下,這才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晚飯是大家一起做的。
知青點有一個大廚房,一口大鐵鍋,一個灶台,案板、菜刀、油鹽醬醋都齊全。
老知青們輪流做飯,新來的自然也要加入輪值。
王紅英主動說她會做飯,趙欣欣聽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說什麼。
趙欣欣就是剛剛在院子裡那個扎低馬尾的女知青。
她在向陽大隊已經待了幾年了,剛來的時候,她也犯過渾,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
甚至暗地裡給關扶搖使過絆子。
還想到走捷徑回城,可是她家裡就是想她下鄉歷練的。
按照趙老爺子的說法就是:這丫頭被寵壞了,要去鄉下歷練一下,不然以後怎麼經歷社會的毒打?
所以壓根就沒給她回城。
後來呢?
後來她親眼看著關扶搖帶著全村種試驗田、搞加工坊、辦泡麵廠,看著村裡的土坯房變成磚瓦房,
看著辣白菜賣到國外,看著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挺著大肚子還在忙前忙後。
她服了,心服口服。
現在誰要是敢在她面前說關扶搖一個「不」字,她能跟人急。
吃飯的時候,十幾個人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桌子前,桌上擺著幾個大碗,一碗鹹菜炒肉,一碗炒青菜,一盆玉米糊糊,一碟辣白菜。
趙欣欣端起碗,沒急著吃,先說了一句「你們要跟我們一起煮飯以後就要輪流煮飯。
還有,你們的糧食自己保管,每天把要的定量裝出來,可別到時候說我們拿了你們的糧食。」
說完,她特意看了王紅英一眼,那一眼不長,也就一兩秒,但意思很明確。
桌上安靜了一瞬。
老知青們都知道趙欣欣說的是什麼事,新知青們也都聽說了王紅英去找大隊長告狀的事,此時氣氛有些微妙。
王紅英的臉一下子紅了,她咬著嘴唇低下頭,肩膀微微縮起來,眼圈也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張秀蘭在旁邊有些手足無措。
戴眼鏡的陳衛東端著碗,默默喝了一口玉米糊糊。
李建設放下筷子,看了看趙欣欣,又看了看王紅英「趙姐說得對,糧食各自保管,按量取用,清楚明白。」
他這話不偏不倚,既沒幫王紅英說話,也沒反駁趙欣欣。
劉援朝在旁邊也跟著點頭。
趙欣欣沒再說什麼,夾了一筷子辣白菜放進嘴裡,嚼了嚼「這辣白菜是今年新做的,比去年的還脆,嬸子們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她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軟了不少。
老知青們也紛紛附和。
這裡面最淡定的人可能就是趙暖了,她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本來不用她來下鄉的,但是家裡弟弟身體不好,
哥哥又結婚了,她自己偷偷去報名,被家裡知道後還被自家爸媽哥哥嫂子罵了,
弟弟知道也內疚,她二話不說把工作轉給了剛高中畢業的弟弟,
在家裡人不舍的眼神下坐上了火車,那天還在鎮上她就對關扶搖印象很好,因為不了解,
所以她一直沒有發表意見,這幾天上工,在嬸子們嘴裡聽說了關知青的能力,
所以現在她更不會向著幾個跟自己一起下來的知青說什麼。
其他幾位新知青心裡也暗暗好奇——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大隊?
關知青又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