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這幫老知青提起她時,還有那些大隊的社員,語氣里都帶著敬意。
羅安萍也陰陽怪氣說道「王知青,來了大隊,還是安分些,我們知青現在齊心協力,大隊上的人也對我們很友好,
你別一顆老鼠屎腳踝一鍋湯,作為過來人,我就是提醒你,別想著挑撥離間什麼的,
我們這些老知青不會跟你同流合污,只會讓大隊長把你還給公社知青辦,
實話對你說,別說你能對關知青做什麼,就是省里最大的領導,下來也不能對關知青做什麼。」
王紅英臉一白,嘴唇挪動想要反駁些什麼,被她身邊的張秀蘭扯了一下。
但是這一幕被周招娣看見了,冷眸掃向她說道「怎麼?你不服氣?實話說吧,
關知青她是南市,市Z的妻子,名副其實的市,Z夫人,聽到這個你是不是以為她以權壓人?呵呵!」
周招娣說完繼續吃飯就不說話了。
年齡最大的嚴高翰看他們這樣,放下筷子說道「關知青不止是我們知青的楷模,還是南市甚至全國人民的恩人,
她是辣白菜的創始人,是隔壁食品廠的廠長,對了,泡麵你們聽說過吧,吃過吧?
那就是關知青發明出來的,你說她拿你的紅糖和麥乳精?」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周正浩是老知青里比較有話語權的,他平時話不多,但說一句是一句,從不拐彎抹角。
連趙欣欣在他面前都要喊一聲「周哥」。
他放下筷子,把那幾句話不緊不慢地說出來,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噹噹釘在桌面上「不是我們排外,是有些事,得提前說清楚。
關知青這個人,你們可以慢慢了解。
但有一點,我希望你們記住——在這個村,你可以不跟任何人親近,但不能對關知青不敬。」
他頓了一下「她的事,你們以後會慢慢知道,在這裡說一句兩句也說不完。
但我就說一句——只要關知青說一句她缺什麼,聽到的社員亦或者我們能立馬拿出來給她。
錢不夠,我們能砸鍋賣鐵湊出來買給她,王知青,現在你懂了嗎?」
王紅英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陳衛東在旁邊輕輕推了一下眼鏡,沒有看她。
張秀蘭低著頭,手裡的筷子都快捏斷了。
劉援朝放下碗筷,看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李建設眉頭微皺,目光在王紅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本想打個圓場,但周正浩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插什麼嘴都不合適。
趙欣欣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慢慢咽下去,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有幾位新來的同志。」
周正浩的目光從王紅英身上移開,掃過其他五個人,
語氣緩和了一些「不管你們以前待的城市好或者不好,來了這裡就麻煩好好待著,是龍也得給我盤著,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這話說得很重了,但沒有人覺得過分。
飯桌上安靜得能聽見隔壁院子裡的狗叫。
王紅英終於抬起頭,張了張嘴「我……我又不知道她是……」
周正浩擺擺手,沒讓她說下去「不管她是什麼身份,你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去影響團結就是不對。」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但王紅英覺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樣。
不只是周正浩的目光,還有趙欣欣的,還有其他老知青的,甚至包括那幾個還沒說過幾句話的男知青。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她死死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那天她在大隊部信口開河的時候,那些社員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
那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審視,是輕蔑,是一個成年人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那裡胡攪蠻纏。
她們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懶得戳破。
周正浩看著她,等她無地自容了,才又開口,聲音放輕了一些「偷東西的人,一般不會只偷你那三瓜兩棗。
要偷,也是偷錢、偷票、偷值錢的。你說的這些,加起來也不值幾個錢。
你覺得一個創辦工廠、帶著全村致富的女人,一個市,Z夫人,會稀罕你那些東西?」
王紅英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了。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委屈,不是為自己受到的指責,而是為自己到這一刻才看清的現實——
她跟關扶搖之間的距離,根本不是她使點小絆子、說幾句壞話就能填補的。
人家站在她根本夠不著的高度,而她還在這裡斤斤計較,像個跳樑小丑。
她更嫉妒關扶搖了,但這種嫉妒里多了一種無力感。
她以前嫉妒一個人,會覺得「她憑什麼」,然後想辦法超過她,或者想辦法把她拉下來。
可現在面對關扶搖,她連「把她拉下來」這個念頭都覺得可笑——你拉得動嗎?
人家腳下踩著的根基,比你整個人都重。
她猛然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了,低著頭快步走進廚房。
她把碗放在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在碗上,濺了她一手。
她沒動,站在那裡看著那隻碗被水沖得轉圈。
張秀蘭跟進來,想說什麼,看她那副樣子又咽回去了,默默地從她旁邊走過去,拿起抹布擦灶台。
趙暖也進來了,端著幾個空碗,放在水池邊,看都沒看王紅英一眼,沒說話,
她覺得這人人品從一開就有問題,不是嬌小姐的那種胡攪蠻纏,是從骨子裡就壞了的那種,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得去找大隊長,看看能不能建間房子。
家裡都是工人,她並不缺錢,陳衛東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裡面,又退回去了。
飯桌上,周正浩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
趙欣欣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他沒說謝謝,也沒拒絕。
劉援朝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周哥,關知青到底是……」
周正浩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們以後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她的事,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劉援朝識趣地沒再問了。
趙欣欣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批新來的,也不全是刺頭。
至少這個趙暖,看著是個能沉下心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