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站起來,端著茶杯敬了兩位新人一杯「曾叔,蓮花嬸,祝您二位身體健康,白頭偕老。」
大家都站起來敬酒。
蓮花嬸的眼眶紅了,曾輝也有點激動。
嘟嘟和墩墩不知道大人們在幹什麼,但看見大家都站著舉杯,也跟著舉起手裡的奶瓶。
嘟嘟把奶瓶舉得高高的,墩墩舉了舉還喝了一口。
大家笑了,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飄出了院牆,飄到了村道上,飄到了田野里。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
酒席散了,大家幫忙收拾桌椅碗筷。
曾輝和蓮花嬸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忙碌的人。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暖洋洋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曾輝伸出手,蓮花嬸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裡。
兩隻手都粗糙,都布滿老繭,但握在一起很暖。
曾輝和蓮花嬸結婚後,日子沒什麼大變化。
白天,曾輝還是早早起來,先去師祖那邊生火燒水、灑掃庭院,
蓮花嬸也還是早早起來,先去廚房淘米煮粥、擇菜切肉。
該做的事一樣沒少,只是做事的兩個人,偶爾會在廊下碰面,對視一眼,笑一下,又各自忙去了。
鍾嬸子有時候看見了會跟關扶搖說「這倆人也真是,結了婚跟沒結似的,還是各忙各的。」
關扶搖笑著說「嬸子,日子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他們自己覺得好就行。」
鍾嬸子點點頭「那倒也是。曾輝這人,踏實,蓮花跟著他,我們放心。」
楊家二老——楊爺爺和楊奶奶,起初對曾輝還是有些客氣的。
到底是兒媳婦的再婚對象,雖然之前從宗老那裡聽說了曾輝的為人,也點了頭,
但畢竟那會不在一處住,心裡總歸隔著點什麼。
可現在晚上住一起,日子長了,這點隔著的東西就慢慢化了。
曾輝每天去師祖那邊之前,會先把水缸挑滿。
楊家沒壯勞力,楊爺爺年紀大了腰不好,蓮花嬸一個女人家,挑水費勁。
曾輝力氣大,一擔水挑進來倒進水缸,再來一擔,從不讓蓮花嬸插手。
楊爺爺攔過幾回,說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能行。
曾輝也不多話,把水倒進缸里,放下扁擔,說一句「叔,以後這些都我來做,你跟嬸子在家休息好就行。」
然後就走了。
老兩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滿滿一缸水,再看看那個已經走遠的背影,跟老伴說「這人,實在。」
楊奶奶也點頭。
她腿腳不好,陰天就疼。
曾輝從關扶搖那裡要來膏藥,讓楊奶奶貼上,說管用,不疼了。
楊爺爺有一回忍不住問他「曾輝,你對我們老兩口這麼好,圖啥?」
曾輝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才說「不圖啥。蓮花還喊著你們爹娘,就是我的爹娘。」
楊爺爺紅了眼眶,沒再問了。
從那以後,雖然不如「兒子孫子」親熱,但那份生分,已經沒了。
蓮花嬸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只是晚上關起門來,對曾輝說了一句「你對他們做的事,我都記著呢,也謝謝你,」
曾輝正在擦腳,頭也沒抬「過日子,記那些幹什麼,你覺得照顧他們是你的責任,那也就是我的責任。」
蓮花嬸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紗。
日子像村前的小河,平靜地流著。
嘟嘟和墩墩一天比一天大,最近兄弟倆敢單獨出門跑到打穀場去玩了,
那邊孩子多,有老人在樹下看著,有時候玩得吃飯時間不回來,被關二抱回來還不樂意,扭來扭去,
關扶搖看不下去「嘟寶,再這樣媽媽就要打屁股了,你自己說,都幾點了,大家都回去吃飯了就你們兄弟倆在外面玩,太陽還那麼大、」
嘟嘟捂著自己的小屁股不服氣「二寶哥哥跟四寶哥哥也在玩。」
關扶搖氣笑了「還不是因為你們不回家,他們才不回去的。」
譚晉修周末回來,聽見她投訴嘟嘟的調皮笑了「你小時候不也是,讓大哥帶著你上房揭瓦。」
關扶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臉紅問道「我大哥既然揭我短,下次我去部隊揍他一頓,讓他體會一下人心險惡。」
譚晉修寵溺的捏捏她的臉,把她帶進屋裡,夫妻倆膩膩歪歪,完全忘記了兩個在門墩上的兒子,
但是沒一分鐘,譚晉修拿著兩包爆米花出來遞給他們「你們吃,爸爸媽媽有事。」
說完就進房間了。
嘟嘟和墩墩並排坐在門墩上,兩個小人兒挨得緊緊的,像兩隻排隊曬太陽的小鴨子。
嘟嘟手裡攥著一包紅糖味的爆米花,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低頭扒拉著袋子底下的碎渣。
墩墩捧著自己的原味爆米花,一口一個,嚼得咔咔響。
屋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說笑聲,還有媽媽偶爾的笑聲,和爸爸低沉的說話聲。
門關著,窗簾也拉上了,什麼都看不見。
墩墩又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嚼了嚼,咽下去,仰起臉看著哥哥「哥哥,爸爸媽媽在裡面幹嘛?怎麼不理墩墩?」
嘟嘟把最後幾粒爆米花倒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弟弟,我們習慣就好,反正爸爸媽媽天天這樣。」
他嚼完了,把手伸到墩墩面前「諾,哥哥紅糖味的給你!你原味的給我吃幾個。」
墩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袋子,又看了看哥哥空空的手,
猶豫了一下,從袋子裡抓了一把原味爆米花,放進哥哥手心裡。
嘟嘟接過來,一口塞進嘴裡,又伸手「再給點。」
墩墩又抓了一把,這回沒等哥哥塞進嘴裡,自己先塞了一顆,嚼著嚼著,
忽然說「哥哥,我們進去找媽媽。」
嘟嘟搖搖頭「不能進去,爸爸說了,他跟媽媽有事,不能打擾。」
墩墩不太懂什麼叫「有事」,但他聽哥哥的話,哥哥說不進,那就不進。
兩個小人兒繼續坐在門墩上,你一顆我一顆地分著那袋原味爆米花。
太陽已經偏西了,把院子裡的老槐樹影子拉得長長的。
幾隻雞從牆根下走過,咕咕咕地叫著,有一隻跳到台階上來,歪著腦袋看他們兩個。
嘟嘟沖它「噓」了一聲,那隻雞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