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軒和關扶毅在院子裡說話。
譚晉修坐在客廳里,跟關老爺子下棋。
關老爺子落子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譚晉修不急,耐心等著。
關老爺子忽然說了一句「晉修,你大哥二哥都要當爸爸了,你呢?不準備再生一個?」
譚晉修笑了「爺爺,有兩個就夠了,我可不捨得乖寶受累。」
關老爺子哼了一聲「兩個哪裡夠?不管關家人還是譚家人都人丁興旺,最少要三個。」
譚晉修不接話,專心下棋。
關老爺子又哼了一聲,落了一子。
嘟嘟和墩墩在院子裡追小金子。
小金子被追得滿院子跑,跳到牆頭上不下來。
嘟嘟站在下面喊「小金子叔叔下來」,
墩墩蹲在地上撿石子往牆上扔,扔不中。
關扶搖從偏廳出來,看見這一幕,笑了「別追了,小金子叔叔累了。」
嘟嘟不聽,還在喊。
小金子從牆頭跳下來,跑到關扶搖腳邊,蹭了蹭她的腿。
「關關,你管管他們,累死虎了。」它在腦海里說。
關扶搖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你跟他們玩一會兒,晚上給你加餐。」
小金子不情不願地又跑回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一家人吃了晚飯才散。
關老太太站在門口,拉著趙暖和林小禾的手,叮囑了半天。
關扶搖帶著嘟嘟和墩墩上了車,譚晉修開車。
嘟嘟趴在車窗上,跟大舅舅二舅舅揮手。
關扶軒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沖他們點了點頭。
關扶毅摟著林小禾,也沖他們揮手。
車子拐出巷子,嘟嘟還在回頭看。
關扶搖把他抱過來「別看了,下周還回來。」
嘟嘟靠在她懷裡「媽媽,大舅媽肚子裡的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
關扶搖想了想「明年夏天。」
嘟嘟「哦」了一聲,又去問墩墩「弟弟,你猜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墩墩想了想「兩個弟弟。」
嘟嘟說「我也覺得是小弟弟。」
關扶搖笑了「不管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你們都是哥哥。」
嘟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我是哥哥!」
墩墩也笑了「媽媽,我也是哥哥!」
關扶搖抱著奶娃子親了又親「對,你們都是哥哥。」
譚晉修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母子三人。
秋天的風帶著寒意,風從北邊刮過來,鑽進領口,涼颼颼的。
關扶搖從基地出來,上了車,沒有立刻發動,握著方向盤坐了片刻。
老媽的電話是半小時前打來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擔憂「乖寶,你三哥最近不太對。
打電話回來,聲音都有氣無力的。我問他在研究院怎麼樣,他說還行。
但我聽著不像還行,你爸也說他過年回來那幾天就不太開心,問他什麼事也不說。
你有空去看看他,看看怎麼了,勸勸他。」
關扶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想著過年那幾天的事。
三哥關扶航確實不太開心。
雖然還是跟以前一樣溫和,說話不急不躁,但眼裡沒有光。
那種光,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能掩蓋的。
她當時就問過,他說沒事。
她沒再追問,有些事他不說,問了也不會說。
但關扶航在醫學研究院的地位不低,之前她提供的幾張藥方,都是通過他的手遞上去的。
那些藥方,已經投產,按理說,他應該春風得意才對。
但事實跟她想的恰恰相反。
關扶搖發動車子,往醫學研究院的方向開去。
醫學研究院在城北,灰白色的樓群,門口有武警站崗。
關扶搖的車掛著特別通行證,哨兵敬了個禮,放行。
她把車停在主樓門口,下車,拎著一個小皮箱,往裡走。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幾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過,步履匆匆,誰也不看誰。
關扶搖敲了敲關扶航辦公室的門,沒人應。
她推了一下,門沒鎖,推開,辦公室里空蕩蕩的,桌上堆著厚厚的文獻,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
茶漬在杯壁上印了一圈褐色的印子。
三哥最愛乾淨了,每天被子都洗得乾乾淨淨,怎麼會允許自己的杯子有印子。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找人。
關扶航在實驗室里。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背微微佝僂著,正低頭在顯微鏡前觀察什麼。
關扶搖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看了他一會兒。
瘦了,比過年時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關扶搖推門進去,他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樣,像是什麼東西壓在心底,笑也只是嘴角動了動,眼裡依舊少了光亮。
「妹妹,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沙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關扶搖走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來看看你。媽說你打電話回去有氣無力的。」
關扶航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試管「沒事,就是最近項目忙,沒休息好。」
關扶搖沒說別的,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遞過去。
關扶航接過來一看,愣了一下。
上面是她會手寫的幾份藥方,字跡潦草但能辨認,每份藥方後面都附了詳細的藥理說明和臨床試驗數據。
看著三哥說道「三哥,這是我這段時間整理的,對老百姓好的,性價比高的幾款藥。你拿去看看,能不能投產。」
關扶航看著那些藥方,眼裡立刻就亮了,但很快又暗了。
他合上本子,遞還給她「妹妹,你的東西都好。但這裡……」
他頓了頓「不是我說了算。」
關扶搖接過本子,沒說話。
她早就猜到了。
關扶航在這研究院裡,位置不低,已經是副院長了,他上面有院長,還有另外一個副院長,有各個科室的主任。
他的藥方,要經過層層審批。
那些人的眼界、格局、心胸,跟他的本事不匹配。
關扶搖把本子放在桌上「三哥,這些藥方,你拿去給院長看。
要是覺得行,就安排人做臨床,要是覺得不行,你就拿回來。」
關扶航看著她,想說什麼。
他拿起本子,站起來「你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