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等了半個小時。
關扶航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本子還在他手裡，沒有遞出去。
關扶搖問「怎麼了？」
關扶航把本子放在桌上，聲音很低「院長不在，副院長在。他看了，說……」
他頓了頓「說這些藥方沒什麼特別的，市面上已經有類似的。還說咱們研究院不搞重複建設。」
關扶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還有呢？」
關扶航不看她「他說……有人以為背後有關係就能指手畫腳。還說……我們研究院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管。」
關扶搖站起來，拿過本子，翻了翻，合上「三哥，你在這待了多久了？」
「算起來兩年多了。」
「開心嗎？」關扶航沒回答。
關扶搖看著他的眼睛「三哥，你跟我說實話。」
關扶航垂下眼睛「一開始是開心的，但是自從多了一個副院長後，我就覺得我不開心。」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除了我剛來那會那幾個藥方站穩腳跟，到了副院長，做了領導，
其實很多人不服氣，覺得我年輕，後面你給我的那些藥方，
還有我自己研究的，我遞上去，他們說不是原創，說國外已經有了。
我解釋，他們不聽，後來臨床數據出來了，效果比國外的還好，他們又說樣本量太小，需要重複驗證。
重複驗證做了，結果還是一樣，他們又說不符合國家標準。」
關扶搖聽著，沒插話。
「他們不是不相信。他們是不相信我。」關扶航抬起頭，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們認為，另外一個林副院長來了之後，研究院的的人都以為我是靠關家的關係進來的。
認為我的成果都是別人的，認為我這個人，沒什麼真本事，覺得我太出風頭了。」
關扶搖站起來，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臉，面無表情，但眼底有暗流「三哥，你跟我走。」
關扶航愣了一下「去哪兒？」
關扶搖繼續說道「基地。我給你建一個實驗室。你自己帶團隊，自己搞研究，不經過這些人的手。
藥方你自己審批，自己申報，自己投產，我出藥方，我出投資，你想要多少就多少，
你做院長，我們賣出國去，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
關扶航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妹妹，這……」
關扶搖轉過身，看著他「你信不信我？」
關扶航看著她那篤定的眼神，笑了。
這回的笑，跟剛才不一樣了。
是那種壓在心底的東西鬆動了，透出一點光「信。」
關扶搖拿起本子，拉著關扶航出了實驗室。
走廊里有人投來詫異的目光，她沒理會。
林副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關扶搖敲了敲敞開的門。
林副院長抬起頭，看見關扶航，又看見關扶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關副院，有事？」
關扶搖沒等關扶航開口，把手裡的本子放在林副院桌上「林副院，這些藥方是我寫的。
我三哥拿給您看，您說沒什麼特別的。
我不服氣，想請您指教一下。」
林副院長的臉色變了變，拿起本子翻了翻，又放下「關副院，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些藥方……」
關扶搖打斷他「您覺得哪一份不特別，我現場給您配。
配完了您拿去做檢測，但凡效果比市面上現有的差，我當場把本子吃了，以後我跟我三哥再也不踏進這棟樓半步。」
林副院長愣住了。
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圍了幾個研究員，竊竊私語。
關扶航站在旁邊，看著妹妹的背影，眼眶有點熱。
林副院長把本子又翻了翻「關同志，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事……」
關扶搖沒等他說完，打開隨身的皮箱，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
幾個小玻璃瓶、一個小天瓶、一個研缽、一疊濾紙。
她動作很快，稱量、研磨、混合、過濾，一氣呵成。
不到半個小時，幾份淡黃色的粉末分別裝進了幾隻小玻璃瓶里。
她貼上標籤，標明了藥名、成分、劑量、用法、適應症，
推到他面前「林副院長，這幾份樣品，您拿去做檢測。檢測結果出來後，您再評價我的藥方有沒有價值。」
林副院長看著桌上那幾瓶還帶著手溫的藥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拿起一個瓶子，擰開蓋子，倒出一點在手心裡。
藥粉細膩均勻，顏色淡黃，氣味微苦。
他看了關扶搖一眼，又看了看關扶航。
走廊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是誰啊？這麼厲害？」
另一個聲音更小「關副院的妹妹，聽說是個有能力的。」
「還會配藥？」
「你不知道？向陽食品廠的辣白菜、辣椒醬、泡麵那些等等好吃的食品都是她搞出來的。」
「那又不是藥。」那人還想說什麼，被關扶航冷冷看了一眼，閉嘴了。
林副院長在辦公室里坐了足足五分鐘。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那幾瓶藥粉，旁邊是關扶搖寫的標籤。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鍾，你來一下。」
幾分鐘後，院長鍾院長從樓上下來了。
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
他走進辦公室，看見關扶搖，愣了一下「關扶搖同志？你怎麼來了？」
關扶搖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鍾院長拿起那幾瓶藥粉看了看，又拿起本子翻了翻，沉默了片刻「關扶搖同志，這些藥方，我之前沒看過。」
他看了一眼林副院長。
林副院長的臉漲得通紅「院長，我……」
鍾院長沒理他，對關扶搖說「這幾份藥方，你能不能在研究院做一次完整的演示？
從原料到成品，全程公開。我們請幾位老專家來評審。」
關扶搖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鍾院長說「你說。」
關扶搖看了一眼關扶航「評審結束後，不管結果如何，我三哥要辭職。」
鍾院長看了一眼關扶航，關扶航站在那裡，身姿筆挺，表情平靜。
「為什麼？」鍾院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