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快步走到房門口，刷卡，門開了。
屋裡一片漆黑，窗簾拉著，沒有開燈，但她聞到了一股陌生的氣味，
不是酒店的味道，是男人的，汗味，還有一點點鐵鏽味——槍油。
她側身閃進去，貼著牆根往前移動。
浴室的燈突然亮了。
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握著槍，槍口對著門口。
關扶搖在他走出浴室的一瞬間，蹲了下去。
子彈從她頭頂飛過，擊中身後的牆壁。
她沒有猶豫，抬手就是兩槍，一槍打在他持槍的手腕上，一槍打在他的膝蓋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槍脫手甩出去，滑到了床底下。
關扶搖走過去，踢開地上的槍，蹲下來看著那個人。
是個白人，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穿黑色夾克，手腕上血往外涌，疼得臉都白了。
他用英語罵了一句髒話，關扶搖沒理他，站起來，特意走到門邊把譚晉修從空間放出來，
譚晉修才剛把臉上的血擦乾淨。
關扶搖心疼看著他「安全了。」
關一已經把走廊里的那個「服務生」捆好了，嘴巴塞了布條，扔在牆角。
酒店經理被叫來了，看見那兩個人，臉色白得像紙，結結巴巴地說「不知道」「不清楚」「可能是臨時工」。
關扶搖沒信他的任何一個字。
周武官趕來了，臉色鐵青，一進門就問「有沒有受傷」。
譚晉修搖頭「皮外傷。」
周武官看了那兩個人一眼，走到譚晉修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關扶搖沒聽清，但她看見譚晉修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使館那邊已經安排了，車在樓下。」周武官說。
譚晉修點頭「你在門口等著，我進去房間抱孩子，媳婦你進來收拾衣服，我們去大使館那邊。」
說完站起來，拉著關扶搖往房間走。
再次出來，一人手上抱著一個孩子，周武官上前接過他們的行李，
關一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兩個人的領子，像拎兩隻死雞。
大使館的燈光白得刺眼。
關二抱著墩墩嘟嘟，兩個小傢伙剛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問「媽媽，剛才去哪兒了」。
關扶搖摸摸他們的頭說「媽媽帶你們變魔術」，嘟嘟信了，墩墩沒信，但也沒追問。
譚晉修在隔壁房間打電話，聲音很低，關扶搖聽不見內容，但從他出來時的表情看，很不樂觀。
周武官也在打電話，說的不是中文，是英語，語速很快，關扶搖聽出了幾個詞——
「protest」「investigation」「responsibility」。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涼的，澀。
史密斯來了，帶著兩個隨員，表情嚴肅，一進門就連連說「遺憾」「抱歉」。
譚晉修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譚先生，這是一起不幸的事件。我們一定會徹查，給貴方一個交代。」史密斯說的是一套標準的外交辭令。
譚晉修說「徹查需要多久？」
史密斯猶豫了一下「這個……需要時間。」
譚晉修又問「是誰幹的？」
史密斯搖頭「目前還不清楚。」
譚晉修笑了一下，那笑容沒到眼底。
關扶搖在旁邊聽著，手指在茶杯上輕輕叩著。
她忽然開口，用的是英語，很流利「史密斯先生，襲擊發生在我們簽署合作協議的今天。
襲擊者知道我們的車隊路線，知道我們的住處，知道安保部署。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精心策劃的。」
史密斯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關扶搖繼續說「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普通組織。」
史密斯臉色變了變「關女士，您是在懷疑……」
關扶搖打斷他「我沒有懷疑誰。我只是陳述事實。」
史密斯沉默了。
他真的是很無語，這個合作是他退休前的最後一次工作，可是上面還要這樣搞事情。
他的兩個隨員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譚晉修伸手握住關扶搖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緊了一些。
他接過話「史密斯先生，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真相。」
史密斯點了點頭，站起來「我會向上級匯報。」
他走了，兩個隨員跟在後面，走得很快。
周武官從外面進來，關上門「使館已經向M國政府提出正式抗議。國內的指示是，安全第一，儘快安排你們回國。」
譚晉修問「最快什麼時候？」
周武官說「明天上午有一架專機。」
譚晉修點頭「好。」
關扶搖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
嘟嘟跑過來爬到她膝蓋上「媽媽，你怎麼了？」
她睜開眼，看著兒子那張小小的臉，伸手摸了摸「媽媽沒事，就是有點困。」
嘟嘟說「那我給你唱歌，你就不困了。」
他唱了一首在幼兒園學的兒歌，跑調了，但關扶搖笑了。
兒子治癒了她煩躁的心情。
專機起飛的時候，天剛亮。
舷窗外，M國的城市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模糊。
嘟嘟趴在窗邊，還在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關扶搖想了想「暫時不來了，等你們長大一點再來。」
墩墩抬起頭問為什麼，關扶搖說「沒有為什麼。」
譚晉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額頭的傷口貼著紗布，臉有些腫。
關扶搖把毯子拉上來蓋住他，他睜開眼，握住她的手「回去以後，你帶著孩子在家待一陣子，哪都別去。」
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疲憊。
關扶搖應了。
飛機穿越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手上。
他們十指交握，誰都沒鬆開。
嘟嘟和墩墩在后座睡著了，兩個小傢伙頭挨著頭，呼吸輕輕的。
「譚晉修。」關扶搖叫他
「嗯。」
「那些人，不會白白受傷，也不會白死！」
開到車裡的安保人員，兩個受傷，一個還在搶救。
譚晉修的司機，手臂中彈，沒有生命危險。
但他們聽見對講機里傳來的消息——暗處保護的那一隊人，有三個人沒撤出來。
譚晉修沉默了良久，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會還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