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機關算盡、罪該萬死,她認。
她通敵叛國、謀害親女、她也認。
可康姐兒是全然無辜的稚子,純真無邪,從未害過任何人,憑什麼要被李君珩如此冷漠對待,憑什麼要平白受這份苦楚?
面對她滿眼的怒火與悽厲質問,李君珩自始至終立在原地,身形挺拔,面色冰冷,一言不發。
燭火映在她蒼白無血色的側臉,眼底是冰封千年的寒涼,無悲無喜,無怨無憐。
任由康姐兒的哭聲肆意蔓延,任由李知瑤怒目相向,她始終靜默佇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寒意。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手。
掌聲輕淺,落在嘈雜的哭聲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還有更狠的,姑姑要不要親自試試?」
她的語調極輕,平淡無波,卻藏著徹骨的陰寒與決絕,沒有半分溫度。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待命的幾個粗使婆子立刻應聲上前,動作迅猛利落,訓練有素,沒有絲毫遲疑。
幾人大步上前,不顧李知瑤的奮力掙扎,伸手便去搶奪她懷中痛哭的康姐兒。
李知瑤大驚失色,瞬間慌了神。
方才所有的傲氣、漠然、質問盡數消散,只剩下為人母的極致慌亂與恐懼。
她死死抱緊懷中的幼女,拼盡全力抵擋推搡,眼底滿是驚慌,聲色嘶啞急促: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的孩子!李君珩,你要對康兒做什麼?!你不准碰她!」
她奮力蜷縮身形,將康姐兒牢牢護在懷中,指尖用力到泛白,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她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坦然迎接所有罪責的結局,可她絕不能接受自己年幼無辜的女兒,遭受未知的折磨。
這是她此生唯一的軟肋,唯一的牽掛。
可她常年養於深宮、嬌生慣養,身單體弱,連日圈禁早已身心俱疲,又怎會是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對手?
不過瞬息之間,她懷中的溫度便被生生剝離。
婆子們力道極大,強行掰開她死死抱緊孩童的雙手,一把將哭鬧不止的康姐兒搶奪了過去,迅速往後退去,牢牢將孩童制住,不讓她再靠近半步。
「不,康兒!我的康兒!」
李知瑤伸手想要追回幼女,眼底猩紅一片,滿心都是絕望。
就在她身形前傾、想要撲上去的瞬間,李君珩抬步上前,右腿驟然抬起,力道冰冷狠厲,毫不猶豫,一腳重重踹在李知瑤的腰側。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李知瑤本就身形虛弱,經這重重一擊,瞬間承受不住,整個人猛地踉蹌後退數步,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腰間劇痛刺骨,疼得她眼前發黑,渾身脫力,幾乎站立不穩。
她捂著劇痛難忍的腰側,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內層衣衫。
屋內孩童的哭聲依舊悽厲,一聲聲揪著人心,卻再也無人能護住那個懵懂的稚子。
李君珩緩緩收回腿腳,身姿依舊挺拔冷冽,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痛苦、滿眼猩紅的李知瑤,唇瓣輕啟,吐出冰冷刺骨的字句,一字一頓,清晰凜冽:
「你對我做過什麼,我便對她做什麼。」
「分毫不少,一一奉還。」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壓垮了李知瑤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抬頭,雙目赤紅,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眼前冷血絕情的親生女兒,胸腔怒火與絕望徹底炸裂,聲嘶力竭地嘶吼:
「你敢!!李君珩!那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妹妹!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你怎能如此狠毒!!」
血脈至親,骨肉相連,她不信李君珩真的能狠心至此,不信她能對無辜幼童趕盡殺絕。
可面對她歇斯底里的嘶吼與質問,李君珩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只剩極致的嘲諷與冰冷,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親?」
她輕聲重複一字,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唐、最可笑的笑話。
「李知瑤,我之前便說過,我沒有與人私通生下來的妹妹。
況且,我堂堂大宣臨川公主,是先帝親封、元後嫡出,有父皇疼寵,有母后庇佑,身份尊貴,根正源清,她,憑什麼?做我妹妹?」
她步步上前,逼近狼狽靠牆的李知瑤,眼底寒意刺骨。
「你今日同我講什麼?講血脈、講親情?」
李君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眼底只剩徹骨的漠然:
「姑姑處心積慮要我性命,通敵叛國,引外敵屠我將士、破我國土,置我於南疆死地之時,可曾念過半分母女親情?可曾想過半分血脈相連?」
李知瑤似乎是想解釋,但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垂眸看著牆面狼狽佇立、面色慘白、腰側受創劇痛不止的李知瑤,忽然輕輕哼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涼薄又漠然,未達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反倒裹著徹骨的寒涼與嘲諷,盡數褪去了最後一絲虛偽的牽絆。
「罷了,不重要了。」
李君珩抬眸,漆黑的眼眸死寂一片,無悲無喜,只剩審判般的冰冷決絕:
「今日來,是來送你上路的,請吧……」
話音落定,她未曾再多看對方慘白崩潰的面容一眼,微微抬手,淡淡示意。
身後垂首等候的內侍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恭敬托舉著黑漆托盤。
盤中盛著一盞白玉酒盞,澄澈的酒液靜靜盛在杯中,琥珀色的光澤在搖曳燭火下微微晃動,無聲藏著奪命的劇毒。
絲絲縷縷的冷意順著酒盞蔓延開來,籠罩整間廂房。
李知瑤渾身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盞毒酒,方才的戾氣、不甘、嘶吼盡數僵在喉間,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她踉蹌著想要上前,卻被身旁宮人死死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杯奪命酒,被遞至自己面前。
李君珩立在原地,身姿素白挺拔,眉眼清冷絕情,薄唇輕啟,吐出最後一句宣判:
「用了吧。」
李知瑤臉色蒼白:
「我知對你不住,你要殺我,我認,毒酒,我喝,我只求你善待康姐兒,她一直視你為最親的姐姐,求你,善待她!」
李君珩轉身直接捏住了李知瑤下巴,端著酒杯便給人灌了下去,隨即將酒杯隨意的丟在地上。
看著人喝下毒酒,李君珩歪了歪頭,心中釋然幾分,隨即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上路吧,姑姑,至於你的小女兒……」
「我說過,你怎麼對我,我便怎麼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