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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可用

2026-08-24 15:46:59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獄卒聞言不敢遲疑,立刻上前取出鑰匙,咔噠一聲,沉重的牢鎖應聲而開。

  冰冷的牢門被輕輕推開,徹底打通了這一方隔絕的天地。

  李君珩抬步,身形輕緩,彎腰低頭,從容踏入這間狹小昏暗的囚牢之中。

  牢獄之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唯有長廊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空氣里的陰冷濕氣縈繞周身,與她身上清雅的衣香相融,稍稍沖淡了牢獄的濁氣。

  她站在路遺面前,垂眸望著席地而坐的少年,語氣坦蕩淡然並不帶一分苛責:

  「不過是各為其主,立場不同罷了,談不上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

  亂世紛爭,家國立場,從來由不得個人抉擇。

  他生於女真,長於大宣,身不由己的兩難,她看得通透。

  語罷,她目光掃過地面,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無枯草塵埃的角落,緩緩屈膝落座,姿態從容平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矜貴,亦沒有審訊犯人的疏離。

  近距離看去,更能清晰看見少年清減的眉眼,原本溫潤飽滿的臉頰瘦了些許,眉眼覆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難掩絕色風骨。

  李君珩靜靜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出一句讓路遺渾身一震的話:

  「況且,我一早便知道你的身份有問題。」

  話音輕柔,卻似驚雷炸響在少年耳畔。

  路遺原本微微低垂的頭顱驟然抬起,那雙方才尚且帶著愧疚溫柔的眸子,瞬間狠狠瞪大,眼底滿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晦暗的瞳仁劇烈震顫,死死盯著眼前從容淡然的女子。

  他呼吸微微一滯,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與慌亂:「公主……您早就知道我是細作?」

  他在大宣潛伏數年,步步謹慎,事事周全,自認隱藏得天衣無縫,從未露出半分破綻,從未被任何人察覺分毫異樣。

  他伴她左右,看她運籌帷幄,以為自己藏得隱秘,卻萬萬不曾想到,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心知肚明。

  李君珩輕輕頷首,眸色澄澈通透,坦然無隱:「不難猜。」

  她征戰多年,執掌密探暗衛,閱人無數,洞察人心,最擅長甄別真假、窺探虛實。

  且不說路遺出現的時間很微妙,二人相處後,路遺眼底的隱忍克制、言行間的刻意謹慎,早已處處皆是破綻。

  她不點破,一開始就是對路遺別有用途,她原本就是想看看路遺是哪家派過來的,把人放在明處總比放在暗處的好。

  知曉真相的路遺,心頭五味雜陳,酸澀、惶恐、羞愧交織在一起,盡數湧來。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良久,唇角扯出一抹悲涼又無力的苦笑。

  他垂落眉眼,語氣懇切又執拗,字字認真:

  「公主,我沒對不起過您、也沒做過對不起大宣的事。

  我潛伏多年,也從未傳遞過一則有用的消息,從未陷害過任何一人,無半分害人之心。」

  這句話,他必須親口辯解,他可以承受所有責罰,卻唯獨不能讓她誤會自己,誤會這份小心翼翼、純粹赤誠的心意。

  看著少年眼底急切懇切、唯恐被誤解的模樣,李君珩心底確實存著幾分疑惑,這也是她今日親自前來的緣由。

  她微微前傾身形,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輕聲問道:

  「我知道。我今日來,也是想問你一句實話。」

  「我的書房,軍機密報、邊防布防、糧草軍情盡數在冊,皆是女真急需的核心要務,你伴我左右,有無數機會窺探傳遞,這些消息對你來說,唾手可得。」

  「可你為何,一字未傳,一絲未報?」

  這是連崔清晏都未能完全看透的疑惑,也是整件事最大的癥結。

  以細作的使命而言,他坐擁絕佳機會,卻虛度光陰,一無所為,實在不合常理。

  狹小的囚牢之內,光線昏暗靜謐,唯有女子溫和的嗓音輕輕迴蕩,溫柔卻直抵人心。

  路遺定定抬眸,凝望著近在咫尺的李君珩。

  少女一身素衣,眉眼溫柔澄澈,目光坦蕩真誠,沒有猜忌,沒有鄙夷,只是平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少年的眼眸驟然亮得驚人,像是盛載了整片璀璨星河,滾燙又純粹。


  他望著她,字字真摯,句句赤誠,毫無半分虛假掩飾:

  「因為公主是好人。」

  「您待我溫和寬厚,從未因我身世不明而輕賤半分,世人皆趨炎附勢、唯利是圖,唯獨您心懷悲憫,善待眾生。」

  他生在兩界夾縫,年少飄零,見慣了女真部落的粗蠻殺伐,看慣了亂世之中的涼薄自私,輾轉浮沉,受盡冷眼磋磨,直到遇見李君珩,才窺見世間真正的溫柔與光明。

  「大宣萬千百姓,皆因公主得以安穩,南疆戰亂因您平定,流離流民因您得以安居,田間農人因您得以飽腹,您不一樣,您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女真女子尚武粗厲,爭強好勝,嗜血好殺;

  世間尋常女子,或溫婉怯懦,或囿於後宅。

  唯有公主,身披甲冑可定山河,卸下戎裝可安萬民,剛柔並濟,智勇無雙,心懷天下,悲憫蒼生。」

  這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李君珩。

  「我雖流淌女真血脈,可我自幼在大宣長大,喝的是這裡的水,看的是這裡的山河,見的是這裡的煙火。我分得清善惡,也辨得清是非。」

  「我捨不得毀了您守護的山河,捨不得讓萬千百姓再受戰亂流離之苦,更捨不得……讓您失望。」

  他何其清楚,一旦軍情外泄,邊境再起戰火,最奔波、最勞累、最浴血奮戰的,依舊是眼前這個女子。

  他心悅她,愛慕她,藏著一份不敢宣之於口的年少痴心,又怎會親手將她推入危局,毀盡她半生心血?

  縱使他知曉,平日裡她待他的溫和從容,多半帶著幾分刻意的善待與演戲,帶著幾分權衡利弊的考量,未必全然真心。

  可他心甘情願沉溺其中。

  只要能靠近她,能留在她身側,能看著她安穩順遂,他便知足無悔。

  少年的心意純粹又滾燙,坦蕩又卑微,盡數袒露在昏暗的囚牢之中,赤誠得讓人動容。

  李君珩靜靜聽著,心頭微瀾,沉默良久。

  「這樣啊……」

  如此,路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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