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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狗屁大局

2026-08-24 15:47:08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御書房沉滯的寂靜,被一陣輕而穩的履聲驟然打破。

  李君珩一身月白暗紋窄袖宮裝,衣料清雅素淨,裁得利落貼身,全無閨閣女子的柔媚拖沓。

  腰束素玉窄帶,襯得身姿挺拔端凝,長發僅用一支簡單白玉簪束起,眉目清冷秀麗,立在殿中,便自帶一身挺拔風骨。

  她未曾屈膝行禮,只抬眸直視御案後的帝王,一雙清冷眼眸亮得驚人,藏著沙場沉澱的冷靜,不見半分公主嬌態。

  「皇兄。」

  聲音清亮平穩,字字落地有聲,不卑不亢。

  御案之後,李景熠倚坐在龍椅之中,明黃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慘白憔悴。

  舊傷纏身,加上朝政重壓、邊關急報接踵而至,他眼下青黑濃重,唇色淺淡,指尖始終壓著桌沿,掩不住一身疲憊倦怠。

  聽見來人聲音,他緩緩抬眼,漆黑眸子沉沉落於她身上,語調沙啞無力。

  「君君?」

  李君珩上前兩步,步履端正,宮裝下擺輕掃過冰冷青磚,沒有半分多餘細碎動作。

  她抬手,指尖穩穩按著袖側,目光直直鎖住李景熠,語氣懇切卻決絕:

  「皇兄,我收到了消息,邊關危,大興城若失守,胡虜破城而入,屠戮邊民、搶奪糧草,介時,北疆三縣都會盡數淪陷,難民遍野都是,境內的負擔會更重。

  臣妹請皇兄降旨,調一萬京城精兵,並兩萬臨川精騎,由臣妹親領,即刻奔赴大興,驅逐胡虜!」

  殿內一瞬死寂。

  奏摺堆疊滿案,紙頁上字字皆是敗訊,刺目驚心。

  李景熠靜靜望著她,眸底的疲憊一點點斂去,翻湧上濃重的沉冷。

  他微微垂眸,指腹緩慢摩挲著奏摺邊緣,片刻後,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毫無轉圜的強硬。

  「君君!不准!」

  短短四個字,徹底堵死李君珩的請戰之路。

  李君珩眉心驟然蹙起,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瞬間凝起鋒芒。

  她五指微收,素白指尖輕輕攥緊,宮裝袖口因細微用力,繃出淺淺褶皺。

  「皇兄!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她聲音微微加重,帶著幾分急切的執拗,往前又跨出半步,身形依舊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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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大興是北疆咽喉,是我大宣北門鎖鑰!此地一失,北境無險可守,胡虜鐵騎可長驅直入,直指京畿!

  屆時千里疆土盡數糜爛,萬千百姓死於兵戈,朝堂再無寧日!為什麼不讓臣妹出征?」

  李景熠抬眼看向她,望著她一身清雅宮裝卻滿身凜然戰意,望著她明明長於深宮、身為金枝玉葉,卻次次為國奔赴絕境、以身赴險,心口驟然被狠狠攥緊,悶痛蔓延四肢百骸。

  「皇兄知曉大興重要,無需你再三提醒。」

  他緩緩坐直身子,動作極輕,卻依舊牽扯得胸腔發悶,氣息滯澀。

  他壓下喉間微癢的不適感,目光沉沉凝著她:「正因為局勢危急,朕才不准你去。」

  李君珩蹙眉更深,眸中滿是不解與焦灼:

  「臣妹駐守西北數年,深知胡虜戰法習性,歷次南疆戰事,兩次皆是臣妹坐鎮平定。

  放眼朝野上下,無人比臣妹更適合收復大興!戰機轉瞬即逝,多拖延一日,邊境百姓便多受一日苦楚,皇兄,您不該因私廢公……」

  「私?」

  李景熠低低重複一字,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澀的笑,眼底壓著層層壓抑的怒火與疼惜。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牢牢鎖住她,語調沉而冷:「李君珩!!!在你眼裡,朕攔你出征,只是一己私心?」

  「君君不敢揣測聖意,可國事當前,容不得半分姑息遲疑!」

  李君珩微微抬首,語氣鏗鏘。

  「臣妹身為大宣公主,食國之俸祿,享萬民供奉,自當為國戍邊、為民解難!

  沙場兇險,將士敢死,臣妹身為皇室宗親,更該身先士卒,不能安居京城,坐視國土淪陷!」

  「你還要身先士卒?!」


  李景熠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繃不住。

  他胸口微微起伏,慘白面容上湧上一層薄紅,是氣急攻心,是憂懼難忍。

  「李君珩!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份!你是大宣長公主,是金枝玉葉。

  不是沙場拼殺的武將,更不是朕用來擋刀禦敵的兵刃!

  你是朕和父皇母后最疼的妹妹!」

  他指尖重重抵在御案上,指節泛白,語氣里藏著壓抑已久的痛:

  「三年前林國公困守下城!你跟過去差點染了瘟疫沒能回來!前兩年西北大亂,你請戰鎮守;開春南疆騷亂,你親入亂軍九死一生!次次危局,永遠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滇王戰死,沐安埋骨北疆,這些年多少忠臣良將葬身沙場,為何朕手中能用之人越來越少?你難道不明白麼君君!!

  難不成非要連你也折在北疆,朕這大宣江山,才算安穩?!」

  字字沉重,砸在空曠御書房中,帶著帝王隱忍多時的焦灼與恐懼。

  李君珩心頭微微一窒,攥緊的指尖緩緩鬆開,又再次收緊。

  她看著眼前病弱憔悴的帝王,看著他眼底通紅的血絲,看著他強撐病體處理朝政的疲憊,心中何嘗不懂他的顧慮。

  他是君,亦是護著她的兄長。

  可家國大義在前,她退無可退。

  她語氣稍稍放緩,褪去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懇切:

  「皇兄,君君知曉您疼惜我,君君也惜命,也想安居深宮,安穩度日,可臣妹不能。」

  她垂眸一瞬,再抬眼時,眼底清明依舊:

  「邊疆將士人人皆有父母妻兒,他們不懼生死守疆護土,臣妹身為皇室公主,若臨危退縮,何以服眾?

  何以對得起沙場浴血的將士,對得起流離失所的百姓?正因局勢兇險,臣妹才更應該去!」

  「李君珩!沒人要你次次獨攬兇險!」

  李景熠眸底怒意更盛,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

  「朝中武將數十,京營將領皆是久經沙場之人!他們都能去,用不上你!」

  「他們去,勝算不足臣妹一半!」

  李君珩寸步不讓,目光堅定,「皇兄,戰事不是意氣之爭,不是心疼便可退讓!

  其他人調動不了我的私兵,我在西北南疆帶出來的人也不會認他們,更妄論我自帶糧草輜重,身後又有謝家崔家提供錢糧資助,換一個人,都不行的。

  而且胡虜戰法刁鑽,極善偷襲迂迴,尋常將領輕敵冒進,只會損兵折將、白白葬送兵馬糧草,甚至徹底斷送收復大興的機會!

  臣妹前往,可以用最小代價穩大局、定北疆!!」

  「大局?」

  李景熠氣息愈發不穩,寒疾積壓多日,被這一番爭執牽動,胸腔翻湧著燥熱與悶堵。

  他死死盯著眼前執拗倔強的女子,喉間陣陣發緊。

  「什麼狗屁大局?要朕次次把妹妹往前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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