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山部落的人一路趕來時，原本個個趾高氣揚、怒不可遏。
可短短半日之後，卻都變得畏畏縮縮、戰戰兢兢。
言斐深諳人心，將這群人的心理拿捏得恰到好處——
連帶著他們的性命也一併掌控在手中。
讓他們在路上吃盡苦頭。
還沒摸到對方的邊，自方就損失了近百人。
目睹巨山部落接連落入陷阱的象牙部落眾人，先是暗自慶幸，繼而湧起一陣刺骨的後怕。
他們不由得慶幸自己始終與黑石部落保持著友好關係。
若是身邊有這樣的敵人，恐怕連夜裡睡覺都不得安寧了。
只能一隻眼睛站崗，一隻放哨。
翌日他們抵達中轉站時，言斐率領的隊伍也幾乎同時到達。
"多虧你們提前預警，又幫我們做好周全準備，否則這次劫難我們定然難以抵擋。"
象牙部落族長柳滿懷感激地說道。
"不必客氣，我們兩族素來交好，這是分內之事。"
言斐溫聲回應，隨即正色道：
"真正的戰鬥尚未開始，還請通知大家隨時準備應戰，切勿懈怠。"
「好，我這就通知大家。」
待柳離去後，言斐派出的偵察兵也帶回了最新敵情。
"巨山部落約三百人正向我們逼近，全都赤手空拳，未攜帶任何武器。"
"連武器都不帶，倒真是瞧不起我們。"
言斐唇角微揚，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周圍戰士聞言紛紛握緊武器，一股被輕視的怒火湧上心頭。
森猛地捶擊胸膛，粗聲道：
"斐，讓我帶兄弟們打頭陣，非得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不可！"
新武器在手，戰士們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尤其是灰等人——
這些曾經倉皇逃竄的敗軍之將，如今在黑石部落重獲新生。
他們握著鋒利的武器，目光死死鎖住遠處的仇敵。
只待言斐一聲令下，瞬間就會化身最勇猛的戰士衝出去。
言斐抬手制止躁動的眾人，目光投向遠處揚起的塵土：
"急什麼？我們不是還有盟友嗎？"
他轉向森，"待他們進入射程，你帶弓箭手先招呼一輪。"
說著又將視線轉向象牙部落駐紮的方向，語氣從容：
"衝鋒陷陣這種事，他們的獸型可比我們適合多了。"
晨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間，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衝鋒陷陣這麼危險又勇猛的事，自然要交給盟友來做。
死道友不死貧道。
言斐毫無愧疚。
"那我呢？"
顧見川見其他人都領了任務離開，忍不住湊上前，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言斐瞥他一眼：
"你？老實待在我身邊，別亂跑。"
"就這？"
顧見川有些不樂意，他武力值也挺高的好吧。
除了無法變成獸型。
其他的也不差啊。
"等你打得過樹的獸型，我就放你上戰場。"
言斐淡淡道。
樹是今年剛成年的獸人，實力在部落里排不上號。
"這不公平！"
顧見川不服。
"他獸型是灰狼，近戰我吃虧很正常。可要是比遠程射擊，我的成績可是僅次於你！"
言斐神色不變：
"巨山部落的人全是獸型，速度和爆發力都極強。哪怕遠程攻擊，也有被突襲的風險。"
顧見川還想再爭取一下，言斐卻忽然放軟了語氣，輕輕拉住他的手腕：
"乖，別讓我擔心。"
這罕見的示弱讓顧見川瞬間紅了耳根，結結巴巴地妥協：
"行、行吧……我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
「這男主真是被宿主你吃的死死的啊。」
001捂嘴偷笑。
言斐寵溺地點了點它的小腦袋瓜。
「一天到晚都在說什麼胡話？」
「本來就是嘛。」
001抱住他的手，搖頭晃腦道。
「說起來我剛剛新學了一首詩，感覺很適合放在這場戰鬥里，宿主你想不想聽？」
「正經的詩嗎？」
言斐眼帘微掀。
「包的。」
「那念來聽聽。」
「醉臥沙場君莫笑，留下一起做肥料。」
「宿主，你覺得作的怎麼樣？押韻嗎？」
言斐：「......」
「作的不錯，下次別作了。」
......
巨山部落的人馬在一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中轉站。
魯達遠遠望見象牙部落的人竟然都待在原地沒走，怒火中燒，高喊：
"給我殺！一個不留！"
三百名戰士發出震天吼聲，化作獸型向前衝鋒。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不到一里地時——
"咻咻咻！"
密林深處突然寒光乍現，數十支鐵箭破空而來。
鋒利的箭簇在陽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光芒，精準地釘入衝鋒的獸群。
"這是什麼東西？！"
"快躲開！"
從未見過鐵箭的巨山戰士頓時亂作一團。
不少人直接變身成人，進行躲避。
沖在最前面的魯達勉強躲過一支擦肩而過的箭矢，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部分機敏的戰士及時閃避，但仍有倒霉蛋躲閃不及。
獸型的他們硬生生用身軀接下了箭矢，原以為不過是皮肉傷，卻不想——
"嗷！"
一頭黑熊突然踉蹌著跪倒在地，箭傷處滲出詭異的紫黑色血液。
不過幾個呼吸間，中箭的戰士們紛紛出現四肢麻痹、心跳紊亂的症狀，更有甚者直接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撤！快撤！這東西有古怪！"
魯達的吼聲在混亂的隊伍中炸響。
巨山部落的陣型瞬間崩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此刻什麼部落榮耀、戰後懲罰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魯達帶頭調轉方向，此刻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活著離開這片死亡之地！
想來容易，想走，得看我們答不答應。
言斐眯眼望著潰散的敵陣，臨時改變策略：
"再來一輪。"
森等人快速抽出背後的箭。
拉弓、放箭。
第二波箭雨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
兩輪齊射過後，巨山部落已折損百餘戰士，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殺——！"
言斐手指前方，適時開口，聲音激昂有力。
隨著號令響起，憋屈已久的象牙部落戰士終於爆發。
他們紛紛變身，帶著被驅逐的屈辱與被迫離開家園的憤怒撲向敵陣。
壓抑一天一夜的怒火在此刻徹底釋放。
反觀巨山部落的戰士，雖都是驍勇善戰之輩，卻已被突然出現的毒箭駭破了膽。
看著身邊同伴莫名其妙地倒下，口吐白沫，生死不明。
再勇猛的戰士也不免心生懼意。
當象牙部落的獸群如潮水般湧來時，他們的陣腳已亂，戰意先潰了三分。
森隨後也領著黑石部落的戰士如猛虎般撲入敵陣。
巨山部落的戰士因懼怕毒箭會再次冒出，始終不敢化作獸型。
那樣打擊目標太大。
此刻赤手空拳，在森等人淬了毒的砍刀面前，直接潰不成軍。
戰局很快演變成單方面的屠殺。
巨山部落的陣型徹底崩潰，終於有人不顧一切地化作獸型，拼死突圍。
"追！一個都別放過！"
言斐的聲音如同死神索命。
當夕陽將大地染成血色時，血腥的追擊終於結束。
凱旋的戰士們渾身浴血，自身流下的血與敵人的鮮血混作一處，在身後拖出一道道暗紅的痕跡。
從中轉站到百里外的黑森林，這條死亡之路上遍布著巨山部落戰士的殘骸。
數百具屍體交織在一起。
無聲敘述著這個世界的殘酷。
戰後清點很快完成。
巨山部落三百戰士，最終只有二十餘人倉皇逃脫。
其餘人的屍體變成了森林猛獸的食物。
己方——
象牙部落：戰死二十，重傷十二，輕傷九。
黑石部落：戰死五，重傷三，輕傷六。
對比巨山部落的損失，他們這邊的已經很少了，甚至黑石部落的損失可以忽略不計。
但言斐對這次戰鬥並不滿意。
他召集眾人復盤了整個戰鬥過程，一一指出每人不足之處。
原本大家還在為取得的勝利沾沾自喜，聽完言斐的分析後，才意識到自身還存在很多短板，頓時都冷靜了下來。
言斐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簡單總結後便讓大家下去休息。
他判斷巨山部落吃了大虧，短期內不敢再來進犯，正好趁這段時間重新調整防禦策略。
談話剛結束，言斐還沒歇一口氣，柳就找上門來。
他來是想商議交換武器——
白天戰鬥中黑石部落人那些威力驚人的武器讓他們心動不已。
如果能擁有這樣的武器，他們對抗巨山部落時就更有底氣了。
"抱歉，這些武器我們部落也很稀缺，只能供應本族戰士使用。"
言斐一口回絕。
他比誰都清楚鐵製武器的殺傷力，絕不能讓外族人掌握這種利器。
象牙部落想要他們的武器，只能加入他們。
想到這裡，言斐的唇角微微上揚。
這次巨山部落的進攻對黑石部落來說是個極大的機遇。
他們不僅可以趁機吞併象牙部落，還能借巨山部落覆滅的消息在森林各部落中樹立威名。
屆時，黑石部落必將聲名遠揚，而有了聲望，行事就會更加便利。
有了武器，又有現代的文明作為輔助。
照此發展，不出幾年，黑石部落就能從一個普通的森林部落，崛起為整個大陸最強大的文明中心。
任務的道路光明平坦。
「你是不是想吸納象牙部落的人到部落？」
等其他人離開後，顧見川開口問道。
「沒錯，我們部落的人太少了。」
言斐點頭。
「這片森林廣袤無邊，不知隱藏著多少部落。現在他們還不知道我們有多少好東西，但......」
他頓了頓，把差點脫口而出的「紙包不住火」咽了回去，轉而說道。
「可有些東西，一旦存在，就瞞不住。」
「與其整日提心弔膽、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壯大自身，強大到讓他們不敢覬覦。」
言斐目光幽深看向森林。
「我們現在還不夠強，鐵器雖然尖利，在那些動輒上千人的大部落面前，仍然微不足道。」
「未來除了武器，人口也是我們必須發展的關鍵。」
這件事他之前沒告訴顧見川，就是不想給他壓力，免得他鑽牛角尖，誤以為是自己給部落帶來了危機。
鐵器的出現，標誌著這片大陸即將從石器時代邁入鐵器時代。
社會的每一次進步，都必然伴隨著硝煙與鮮血。
黑石部落的發展已成大勢所趨，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唯有強者才能生存。
成王敗寇，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若不想淪為他人刀俎下的魚肉，就必須——
站到金字塔尖，主宰命運。
"你覺得柳會同意嗎？"
顧見川農業專業出身，對政治博弈並不敏感。
言斐聞言輕笑：
"這一戰，我們已經充分展示了黑石部落的強大戰力。"
他眼神銳利地分析道：
"若巨山族長足夠明智，下次必定會先挑軟柿子捏——
悄無聲息地消滅象牙部落，再集中力量對付我們。"
"現在的象牙部落本就勢弱，此戰又折損了大量戰士。」
「一旦巨山部落捲土重來......"
言斐聲音漸冷。
"等待他們的，只有滅族之禍。"
"併入黑石部落，尋求我們的庇護，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柳不是蠢人，只要想通這點，就知道該怎麼選。"
"更何況，即便他們僥倖再與我們合作擊敗巨山部落......"
言斐繼續分析。
"以我們遠超他們的實力，加上族長即將退位......"
"新族長上任後，與象牙部落的情誼自然不比從前。"
他唇角微揚，"到時候，他們反而要日夜提防我們的入侵。"
"與其等到那時淪為階下囚，不如現在主動加入，還能爭取更高的地位。"
言斐侃侃而談，神采飛揚的模樣讓顧見川一時看呆了。
顧見川不禁暗想：
若是在現代，言斐必定會成為傑出的政治學者。
"你覺得他們需要多久做決定？"
"如果柳夠聰明的話，明天。"
果然，柳回去後立即與祭司徹夜商議。
次日一早，當言斐正帶領族人整裝待發時，柳和祭司匆匆趕來。
"斐，我們決定加入黑石部落。"
柳的聲音十分堅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黑石部落的族人們面面相覷——
怎麼一覺醒來，部落就憑空多了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