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中午在食堂簡單吃了漢堡。
言斐刷著手機頁面，顧見川瞥見他在查看附近影院的場次。
「下午想看電影？」
「先看看有沒有值得看的。」
顧見川跟著掏出手機，發現下午只有一部新上的愛情片，興致缺缺地劃著名屏幕：
「好像沒什麼好看的。」
「本來還想約你一起看電影的，」
言斐放下手機，
「既然沒合適的，我回去補覺好了。」
顧見川滑動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
「下午這麼好的時光用來睡覺太浪費了。」
他語氣自然地轉折，
「還是去看電影吧。」
「你剛才不是說不好看嗎？」
顧見川面不改色：
「剛剛沒注意導演。這新片導演的作品我看過。向來立意深刻、畫面宏大、主題鮮明。」
「再加上這個背景是戰爭，應該很值得一看。」
「立意深刻？畫面宏大？主題鮮明？」
言斐重複著這三個詞，眼底泛起笑意，
「你確定是這位導演？」
如果他沒記錯，這位導演之前是以低成本恐怖片聞名，場景永遠局限在一棟房子裡。
前兩個形容詞根本與他的風格毫不沾邊。
也就主題鮮明對的上。
恐怖片，確實主題非常鮮明。
只要夠嚇人就行了。
「當然。」
顧見川斬釘截鐵，
「我看過他的好幾部作品，都很不錯。」
為了能一起看電影，他已經開始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了。
言斐低頭忍笑，肩膀微微發抖，再抬頭時已經恢復平靜：
「好，那我訂票。」
「嗯。」
顧見川一本正經地點頭。
兩人抵達影院時正好趕上開場。
買完爆米花，檢票口的隊伍已經排到他們。
畢竟是愛情片專場，候場區幾乎全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侶。
當言斐和顧見川並肩走進影院時，不少目光悄然聚焦。
兩個身形出眾的男生出現在這種場合實在顯眼。
"好像被誤會了。"
言斐抱著爆米花桶輕笑，溫熱的氣息掠過顧見川耳畔。
顧見川目不斜視地走向影廳，卻在台階處自然地扶了下言斐的手肘：
"小心腳下。"
這個親昵的舉動引來更多探究的視線。
言斐不禁懷疑顧見川是故意的。
可對方神情坦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電影整體觀感不錯，散場時剛過下午三點。
「要不要去海邊兜風？」
言斐看了眼腕錶，「現在出發，正好能趕上日落。」
顧見川微怔：「......好。」
「剛才幹嘛猶豫了？」
言斐敏銳地捕捉到他片刻的遲疑。
「只是沒想到，」顧見川斟酌用詞，
「你會把時間安排得這麼......愜意。」
言斐輕笑著按下車鑰匙，跑車應聲解鎖：
「你以為我是什麼訓練機器？」
他拉開車門，風從敞開的車窗湧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慵懶：
「記住，是我們支配時間，不是被時間追趕。」
「勞逸結合才是最優解。畢竟——」
他提速超車，聲音融進風裡。
「青春和網球，都該被盡情享受。」
......
跑車沿著海岸線疾馳，咸澀的海風裹挾著夕陽的餘溫灌進車廂。
言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窗框上，腕間的護腕被風吹得微微鼓動。
「知道為什麼選這條路嗎？」
他忽然開口，聲音散在風裡有些模糊。
顧見川望向窗外掠過的礁石群，遠處海鷗正迎著落日盤旋。
「這段海岸線的落日，」
言斐轉動方向盤拐進觀景平台，
「在這裡是最美的。」
車輪停穩的瞬間，最後一縷陽光恰好穿透雲層，將整片海域染成金紅色。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成萬千光點，仿佛整個世界的鎏金都匯聚於此。
言斐解開安全帶，側身看向被霞光籠罩的顧見川：
「下來好好享受大自然帶給我們的美景吧。」
那天顧見川見到了人生中最美的落日，也見識了不一樣的言斐。
他覺得言斐就像一本精裝書。
封面是賽場上那個嚴謹自律的隊長，燙金標題寫著「不可逾越」。
但翻開扉頁，會看見計算落日角度的浪漫主義者，頁腳還藏著海風的氣息。
當他以為這就是全部時，下一頁又浮現影院裡悄悄把焦糖爆米花都撥到他這邊的溫柔。
這本書的精彩之處在於——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頁藏著怎樣的驚喜。
新的一周，訓練場恢復了往日的火熱。
經過盧卡教練的針對性指導，瑞恩和朱利安的雙打配合肉眼可見地進步。
周末的時候，傑登和馬庫斯還配合他們來了一次比賽。
"防守範圍明確多了。"
言斐在場邊記錄數據。
"不過後場交叉補位還要加強。"
"好的！"
兩人異口同聲，難得沒有互相拆台。
又過一周，轉眼到了伊莎貝爾生日派對的日子。
周五下課後，言斐直接帶著顧見川前往。
"生日快樂，貝爾。"
他們到的不算早，派對現場已經熱鬧非凡。
言斐遞過精心包裝的禮盒，伊莎貝爾當場拆開，驚喜地輕呼：
"哇哦，這瓶限量版香水不是早就停產了嗎？你從哪裡找到的？"
她迫不及待地試噴，空氣中頓時瀰漫開雪松與白麝香的優雅氣息。
"你喜歡就好。"
"何止喜歡！"
她開心地轉了個圈。
"簡直是我的夢幻禮物！太感謝了。"
顧見川也送上自己準備的護膚品禮盒。
他沒給女生送過禮物，來之前特意查了女生禮物排行榜，選了口碑最好的產品。
"這是我常用的牌子！"
伊莎貝爾眼睛一亮，
"正好家裡的剛好快用完了，顧你送的太貼心了！"
正巧這時又有人過來。
伊莎貝爾朝兩人揮手：
「斐，你帶著顧進去吧，我去招待其他人了。」
「對了，籃球社的人都在泳池旁，你可以去找他們玩。」
「行。」
言斐輕車熟路地帶著顧見川穿過客廳，對屋內的布局顯然十分熟悉。
"你常來？"
顧見川有些意外。
「當然了，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跟貝爾是鄰居。」
這事顧見川還真不知道，他不怎麼上論壇。
兩人剛走到泳池邊，就有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斐！你都多久沒來跟我們打球了？"
說話的男生留著利落的寸頭，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委屈。
"該不會是把我們都忘了吧？"
"最近訓練安排比較滿。"
言斐笑著拍拍對方肩膀，
"過陣子一定來。"
顧見川難掩驚訝：
"你還會打籃球？"
這時身高近兩米的籃球隊隊長走近：
"看來你是斐的新隊友？要是你早兩年入學就會知道，斐的籃球水平可不比網球差。"
他語氣里滿是惋惜，
"當年他要是選擇籃球，現在早該是職業選手了。"
言斐擺手輕笑：
"別抬舉我了，我就是業餘水平。"
"這可不是客氣話。"
寸頭男生湊近顧見川。
"你都沒見過他帶球過人的樣子，去年友誼賽可是把我們隊長都晃倒了。"
泳池的水光映在言斐帶笑的側臉上，顧見川忽然發現，他對對方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這又是新的一頁。
不過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探索。
「學長總是讓人意外。」
顧見川輕聲說。
籃球隊長聞言大笑，攬過言斐的肩膀：
「這傢伙藏著的本事多著呢！以後你就知道了。」
言斐巧妙掙脫對方的手臂，退到顧見川身側：
「陳年舊事就別提了。」
「行，不過你記得有時間過來玩。」
「好。」
在眾人的談笑風生中，言斐終於見到了卡洛斯。
伊莎貝爾心儀的那個男生。
對方確實相貌英俊，談吐間也透著陽光爽朗。
貝爾眼光不錯。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卻不知顧見川的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
循著望去，剛好看到卡洛斯掀起衣服準備下水游泳。
「你在看什麼？」
顧見川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
「腹肌。」
言斐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他便意識到失言，轉頭卻見顧見川利落地脫下T恤，精悍的腰腹線條在他眼前展露無遺。
「你......你幹嘛？」
「游泳。」
顧見川簡短應答，徑直走向跳台。
修長的身影在空中劃出利落弧線，悄無聲息地沒入池水。
兩大帥哥下水，立馬引起眾人圍觀和歡呼。
也有不少人受到氣氛影響，一個接一個下水遊玩。
憋著氣遊了一圈後，顧見川從池底浮起，濕發盡數向後捋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水珠沿著他分明的腹肌溝壑往下淌，在泳池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言斐倚在池邊，眼尾漾著瀲灩水光：
"原來是在炫耀這個。"
"沒有炫耀，"
顧見川向前逼近，水紋在他緊實的腹肌間蕩漾，
"單純想游泳。"
"噢——"
言斐拖長的尾音像浸了蜜，目光如同實質般緩緩巡梭，從繃緊的肩線到沒入水面的腰際。
"那是我誤會了。"
他忽然傾身，鼻尖幾乎擦過顧見川滴水的下頜：
"讓我仔細看看。"
他指尖在距胸肌分毫處虛劃時，就在即將摸到時，顧見川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兩人交疊的倒影在池面破碎，又被新的漣漪覆蓋。
"比起卡洛斯？如何？"
顧見還是很在意這個問題的，他低聲問道，呼吸拂過對方濕潤的睫毛。
言斐忽然掬水潑向他。
在顧見川閉眼的瞬間，他如游魚般翻身入水，只留下蕩漾的餘波和帶笑的話語：
"游贏我再說。"
兩道身影在池中追逐，帶起的水花在落日餘暉下碎成金箔。
伊莎貝爾趴在浮床上輕笑：
"這哪是比賽，分明是共舞。"
「不過這是美了我們，正好好好欣賞帥哥。」
最後，顧見川還是沒能追上言斐。
他帶著幾分不甘浮出水面：
"為什麼你連游泳都這麼擅長？"
"專門訓練過一段時間。"
言斐撥開濕漉漉的額發，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很快從鎖骨一路到浴巾深處。
他確實曾畏水，但經歷多個世界的磨礪，特別是在那個需要泅渡作戰的古代時空，早已克服了這個弱點。
"但我依然想要個答案。"
"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這個答案？"
為什麼執著這個答案？
直至派對散場，這個新問題仍在顧見川腦海中盤旋。
原本尋求解答的人，反被更深的困惑困住。
為何非要與卡洛斯一較高下？
他以前也沒那麼無聊，要跟人比腹肌。
更別提大庭廣眾下。
這實在不像他平日作風。
困惑之下，他打開論壇匿名發帖：
"學長誇別人腹肌好看，我不太高興，這是為什麼？"
打下問題的時候，他意外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問題一出，很快就有狗頭軍師回答了。
網友一："因為你墜入愛河了，姐妹！"
顧見川皺眉糾正："我是男的。"
網友一："（撓頭）有區別嗎？"
網友二："鑑定完畢，樓主直男癌。"
顧見川："能不能回答跟問題相關的，說重點。"
網友三："這不明擺著吃醋嗎？人家誇別人沒誇你。"
顧見川試圖澄清："......是那人先脫的衣服，我晚了一步。"
網友四補刀："總之就是沒誇你唄。"
這句話讓顧見川驀然怔住。
言斐確實從未對他的身材有過任何評價。
這個認知讓他臉色愈發陰沉。
網友三又追評：
"樓主要不先爆個照？讓大伙兒幫你鑑定鑑定（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看著猥瑣的表情包，顧見川剛萌生的那點認同瞬間消散。
果然網絡建議根本不靠譜。
他關掉網頁，抬頭就看到言斐慢悠悠朝他走來。
原本濕透的頭髮已經乾的差不多了，碎發軟軟地搭在額頭上，
整個人像剛出爐的舒芙蕾，軟綿綿地泛著甜味。
顧見川只感覺心臟好像在那一剎那跳快了幾分。
這種感覺很陌生。
陌生到他分辨不出來自己這是怎麼了？
只知道一直看著對方。
言斐被他看得發毛。
這是開竅了？還是靈魂出竅了？
瞪著眼睛直勾勾看人的模樣還瘮人的。
001更是老成地嘆口氣：「孩子太傻老不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