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幾天後言斐發現顧見川的精神越來越差,吃飯都有些走神。
這是幹什麼去了?
晚上沒睡覺,背著他偷偷挖礦去了?
不得不說,言斐離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顧見川又一次走神後,言斐敲敲他的手。
「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
「沒,就是新課內容太難了,學得有些焦躁。」
「這不像你啊,一門課就把你難住了?」
言斐還是不太相信。
「真的。不過我已經掌握了方法,過段時間就好了。」
顧見川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成效頗斐,等再過幾天,他又是言斐心中的好大哥了。
不過,所謂樂極生悲就是如此。
當晚,言斐洗澡時忘記拿衣服,喊顧見川給他送。
門打開,言斐伸出一隻手。
手臂白皙,還帶著水汽,看著就十分可口。
顧見川盯著那隻手,突然就想起之前夢裡,這雙手纏上他脖子的畫面。
那些一直被他壓抑的畫面,頓時全部冒了出來。
要不是言斐半天沒拿到衣服喊他,他差點就這麼直接走了進去。
回到書房,顧見川徹底冷靜不下來。
他拄著腦袋,幾乎都要以頭搶地。
剛剛他在想什麼?
竟然想就這麼走進去?
「我真是瘋了。」
顧見川給自己下了定義。
不行,他要加大劑量,今晚再看一部恐怖片。
顧見川內心的彎彎繞繞,言斐並不知道。
當然,就算知道他也沒法幫忙。
畢竟他現在才…,顧見川還有的等。
回到臥室時,言斐正窩在床上玩遊戲機。
顧見川原本打算睡在書房,但又擔心自己不去,言斐會睡不習慣。
一番天人交戰之後,他還是回來了。
「好晚了,快過來睡。」
言斐熱情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他上床。
看著他臉上的笑意,顧見川心虛地有些不敢直視。
他垂下眼,含糊地應了一聲,繞到床的另一邊,輕手輕腳地躺了下去。
床墊微微凹陷,言斐身上的沐浴露香氣混著溫熱的氣息飄過來,清清淡淡的。
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顧見川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哪個不經意的動作會泄露心底的污齪。
好在言斐困了沒發現他的異常,打了個哈欠乖乖鑽進被窩。
當晚,顧見川在輾轉反側中再次入了夢。
這一次,夢裡像是要彌補他潛意識的遺憾——他走進了那扇浴室的門。
醒來的時候,顧見川如遭雷擊。
完了。完了。自己真要成禽獸了。
第一次做夢,他還能說是意外。
但剛剛,他不但順應心意走了進去,還那麼心安理得,甚至......享受。
Stop。
打住。
不能再想了。
顧見川看著自己隱隱抬頭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閉上眼,深呼吸,試圖讓身體和腦子都冷靜下來。
可越是壓制,夢裡的畫面就越是清晰。
言斐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滑落,修長卻不顯單薄的身體......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再用「意外」「巧合」這些詞來敷衍自己了。
他是真的想夢到言斐。
而且,一點都不排斥。
這個認知像一記悶錘砸在胸口,顧見川以為自己會繼續恐慌、繼續自責、繼續罵自己禽獸。
可是很奇怪,當他說出「不排斥」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竟然鬆動了一下。
他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認真地、誠實地去想這件事。
他喜歡言斐。
不止是哥哥對弟弟的那種喜歡。
是那種——想牽他的手、想抱他、想親他、想把他據為己有的喜歡。
是那種看到別人跟言斐告白會煩躁、聽到言斐說「不談戀愛」會暗自竊喜的喜歡。
以前,他把這些感情全部歸結為親情。
連他自己都被騙過去了。
可換個角度再看。
就算弟控再厲害,可也沒人會想要對方不談戀愛、不結婚,只跟自己生活一輩子。
親人只會希望家人得到幸福。
顧見川苦笑了一下。
是他傻,自己把自己眼睛蒙住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顧見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承認了,反而沒那麼難受了。
至少現在,他有了新的人生方向。
顧見川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言斐,嘴角彎了彎。
禽獸就禽獸吧。
弟弟為什麼不能是老婆?
他也有信心將言斐一輩子照顧好。
顧見川伸手,動作極輕把言斐垂落在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快快長大吧,我的小王子。」
言斐醒來後,發現顧見川變得格外殷勤,甚至連牙都想幫他刷。
好的都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他這是怎麼了?昨晚發生啥事了?」
言斐趁著吃早飯的空隙問001。
「他昨晚成功開竅了。」
001把嘴裡的零食咽下去,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開的?」
言斐還挺好奇的,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應該是做了一個不可描述的夢。」
001不清楚顧見川的夢境具體內容,只能根據現有情況推測。
不可描述......
「咳咳......」
言斐差點被001的話嗆到。
「怎麼了?快喝口豆漿緩緩。」
顧見川見他嗆到,忙把自己面前的豆漿遞過去,又幫他拍背順氣。
「沒,就是突然吃快了。」
言斐心虛地垂下眼。
「別著急,時間還早,慢慢吃。」
「哦。」
言斐乖乖應道,又給自己拿了個包子。
許是看清了心意,顧見川此刻再看言斐,心裡不但多了一層弟弟的可愛濾鏡,更是多了一層全新的濾鏡。
他家小斐長得可真好看,怪不得從小到大那麼多人喜歡。
特別是那個趙翠翠,從小就屬她最煩人,老是跟他搶小斐。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他剛想到這,家裡的座機就響了。
他過去接起來,發現對方正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趙翠翠。
那一刻,饒是好脾氣的顧見川都有些想罵人。
「大早上的打電話,你還真是閒得沒事做。」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
「小斐說了這個點在家,你讓他接電話。」
顧見川看不慣趙翠翠,趙翠翠也看不慣顧見川。
她從小也煩那個老是不讓她和言斐玩的顧見川,自然沒啥好語氣。
好在這時言斐過來了,及時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他接過電話沒一會兒,顧見川就看到他笑著點頭,說了一句「到時候見」。
兩人還要見面?幹什麼去?
酸得他吃餃子都不用蘸醋了。
等言斐一掛電話,顧見川立馬湊了過去。
「小斐這是要去哪啊?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去吧,人多還熱鬧。」
「你真想去?」
言斐抬眸看他。
「嗯,畢竟我也好久沒見趙翠翠了,正好一起聚聚。」
顧見川扯出一個標準的「假笑」。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她呢。」
「有嗎?」
假笑男孩顧見川維持著笑容。
言斐:「……」
想笑。
001在腦海里幽幽補了一句。
「加1。」
最後顧見川還是沒去成。
因為言斐告訴他,趙翠翠約他去逛街,是想讓他幫忙參考送給男朋友的生日禮物。
一聽對方有對象了,顧見川立馬放下心。
大度表示你們去玩吧,還給言斐轉了一筆錢,讓他隨便花。
「這時候又大方起來了,真是善變啊。」
001嗑著瓜子花樣吐槽。
言斐從它那兒薅了把瓜子過來,跟著吐槽。
「是挺假正經的。」
正在教室上課的顧見川莫名打了個噴嚏。
他還不知道自己在背後被蛐蛐,一邊記筆記,一邊算著時間。
還有九百九十三天十四小時二十三分零六秒,言斐才能..。
他還要等好久,兩人才可以在一起啊。
顧見川嘆了口氣。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不知道他很急嗎?
至於言斐..後會不會接受他這個問題,顧見川倒不擔心。
以他們目前的相處情況,言斐明顯是最親近他的。
兩人天下第一好,他對自己有信心。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言斐兩次的簽字畫押呢。
在顧見川左等右等下,終於迎來了言斐的生日。
當天他高興得不行,一大早就跑去菜市場買菜。
言斐還沒起床,他就已經把菜全部收拾妥當,還抽空烤好了蛋糕胚。
顧爸顧媽想幫忙,顧見川死活不讓,全程不假他人之手,非要自己親手給言斐張羅這頓生日宴。
生日前夕,言斐已經和趙翠翠幾個關係好的朋友提前聚過了,所以生日當天就在家裡過。
他起來的時候,滿屋飄香。
蛋糕的甜香混著煎蛋的焦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子裡,讓人聞著就覺得幸福。
「醒了?」
顧見川從廚房探出頭。
「快去洗臉,長壽麵馬上好。」
言斐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這副賢惠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轉身去洗漱了。
等他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除去長壽麵,還有紅燒排骨、清蒸鱸魚、乾鍋土豆片、玉米排骨湯,每一道都是他愛吃的。
蛋糕擺在正中間,是個簡單的奶油水果蛋糕。
蠟燭很快被點燃,言斐閉上眼許了個願家人身體健康的樸素願望。
在家人愛意的包圍中,言斐度過了一個十分圓滿的生日。
晚上,躺在睡了十幾年的床上,言斐只覺得心情無比地好。
他喜歡冒險刺激,也喜歡這樣平靜普通的生活。
這個世界很普通,普通到幾乎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陰謀詭計,沒有打打殺殺,沒有驚天動地。
太陽照常升起,三餐照舊輪轉,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流,安安靜靜地向前流淌。
但這就是大多數人普通平凡卻又幸福的一生。
言斐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書上讀到過的一段話。
人這一生,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安穩的歸處。
不是所有人都要奔赴山海,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跌宕起伏。
能在清晨被喜歡的人叫醒,能在夜晚枕著熟悉的氣息入睡,能在柴米油鹽的瑣碎里,日復一日地確認自己被愛著。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而他如今正在過著這樣的生活。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還殘留著顧見川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乾淨,溫和,讓人安心。
他又翻了個身,這才發覺不對勁。
顧見川跑哪去了?
怎么半天沒看到人?
被念叨的顧見川此時正在書房喝酒壯膽。
別誤會,他不是在為今天的告白計劃做準備。
雖然有把握兩人天下第一好,但也不是百分百確定言斐會接受自己。
顧見川沒打算在他生日當天說出這事。
生日,只需要開心就好。
之所以喝酒,主要是他想先試探一下言斐對感情和對他的態度。
因為有些緊張,只好借酒壯膽。
結果心裡有事,一不小心喝多了。
等言斐找到人的時候,對方已經倒在桌上了。
「你可真行啊,第一次就喝這麼多,是不是要誇你天賦異稟?」
看著桌上空掉半瓶的茅台,言斐一臉無語。
「唔,小斐~」
聽到言斐的聲音,顧見川勉強打起精神抬起頭,想把人看清楚。
「還行,還記得我。」
言斐走過去,準備把人扶到房間睡覺。
結果人剛扶起來,就自動往他身上倒,臉更是埋在他脖頸間嗅來嗅去。
「還挺會占便宜。」
言斐翻了個白眼。
怪不得有一世是狗,原來是恢復了本質。
他剛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吐槽完,臉上就被重重地親了一口。
醉漢占完便宜還傻乎乎地笑了一下:「還是夢裡好......」
可以隨便抱,隨便親。
他自顧自發著酒瘋,言斐卻愣在了當場。
「還是夢裡好?」
他危險地眯起眼睛。
顧見川這到底是做過多少次關於他的夢,才會說出這種話?
他把人扶到床上,剛準備好好審問。
顧見川一沾床就像條八爪魚似的纏了上來,把他抱的緊緊的,還在他脖子處蹭來蹭去。
把原本還有點耐心的言斐搞煩了,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對待哥哥,自然要尊重。
但狗情人,就沒那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