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門前,安吉拉停下來。
她摸出一根細長的撬針,插進鎖孔里,側耳聽了一下鎖芯內部的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響極其細微,像一隻螞蟻在鐵管里爬行。
三秒後,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
開了。
安吉拉握住門把手,緩緩旋轉。
門後是一面牆。
她沒有停頓,把手伸進門縫,根據提示在牆面左側摸索了兩秒,手指找到一個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凹陷,用力按了下去。
牆面無聲地向內滑開。
暗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她和言斐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通道向地下延伸,坡度比正常的樓梯陡得多。
在快到底的時候向左拐了一個九十度的彎。
兩人順著通道又走了大約二十步,停在一扇鐵門前。
這扇門比上面那扇簡陋得多。
門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灰塵上面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顯然是近期留下的。
到了。
言斐和安吉拉對視了一眼。
他伸出左手,在鐵門的金屬門框上,用手指關節輕敲了三下。
一短,兩長。
這是他們早期內部的暗號。
兩秒後。
門的另一側,也傳來了三聲敲擊。
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間隔。
鐵門微微打開,門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飛虎隊?」
言斐歪歪頭:「顯而易見,這種任務一般都是我們。」
「就你們兩個?」
「還有三個隊友,在外面接應。」
顧見川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他退後一步,讓出空間。
「進來。」
言斐側身進門,快速掃了一眼室內。
雖然被困,但裡面幾人精神還算不錯。
他目光在身材高大的顧見川身上停留一秒後,轉向哈里森。
「言斐,飛虎隊狙擊手。她是安吉拉,通訊與電子戰。外面還有三個隊友,我們奉命帶你們出去。」
哈里森點點頭,伸手和言斐握了一下。
「哈里森·克雷格,外交官。」
他側身讓出身後兩個人。
「這是羅德里格斯下士,一等兵卡希爾。還有......」
「顧見川,陸軍中士。」
顧見川看著言斐的臉,微怔片刻後伸出手。
幾個人簡單點了下頭,算是認識了。
沒有多餘的客套,在這種地方,多一句廢話就多浪費一口氣。
言斐直切正題。
「正門我們的隊友會壓制,等會我們上去直接從側門離開。」
「行。」
沒有人反對。
只有一個入口,也沒什麼分歧。
「對了,你們還有多的武器彈藥嗎?」
言斐問顧見川。
顧見川看了一眼言斐和安吉拉身上那幾支從叛軍手裡繳來的AK,表情沒有變化,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
說完他來到角落,掀開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六個M67手雷,保險銷完好。
「還有一箱彈藥。」
安吉拉的反應比言斐快得多。
她蹲下來,掀開了第二個箱子,裡面是八個滿彈匣的5.56毫米子彈,還有兩支全新的M4卡賓槍。
「你們......」
安吉拉抬起頭,眼睛裡的光亮得驚人。
「太棒了,終於可以打個富裕的仗了。」
「有這麼慘嗎?」
看她這模樣,羅德里格斯不解道。
「你以為我們偷渡過來容易嗎?」
安吉拉一邊往新彈匣里壓子彈,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人都差點過不來,武器更是一個都帶不了。一路上全靠從叛軍手裡搶,你知道我們用的上一支AK是什麼成色嗎?」
「什麼成色?」
「槍管是彎的。」
安吉拉終於抬起頭,表情有點崩潰。
「彎的。我每次開槍之前都要祈禱它別炸膛。」
羅德里格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卡希爾在旁邊默默地把自己的M4往懷裡摟了摟,像是在感謝它沒有辜負自己。
顧見川面無表情地從旁邊桌子上拿出夜視儀,扔給言斐一個。
「新的,沒用過。」
言斐接住快速帶好。
「謝了。」
「別謝我,謝大使館的後勤,雖然也不多。」
顧見川勾勾唇把剩下的彈藥分裝進幾個小袋子裡,其中一個遞給了安吉拉。
安吉拉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感動的表情。
「你知道嗎,顧中士,」
她認真地看著他。
「我現在看你,比看我前男友還順眼。」
「你的前男友是多不順眼?」
「他能讓我在情人節當天等了他三個小時,然後發簡訊說『我忘了』。」
「你能給我一把M4和手雷。你覺得我該更感謝誰?」
「我沒有當場把槍塞進他嘴裡,已經很優雅了。」
安吉拉一邊說一邊把彈匣塞進背心。
言斐看了下時間,一點三十二,快到爆炸時間點了,他開口道。
「沒關係,下次見面再塞。時間不多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說完,言斐想起什麼,詢問哈里森。
「有東西需要銷毀嗎?」
「沒有,就一些破爛玩意,留給他們算了。」
「OK.」
幾人沒再多說,把哈里森護在中間,朝著外面快速跑去。
到了上面的鐵門,言斐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
確認沒有腳步聲。
他拉開門閂。
「沒人,走。」
六個人魚貫鑽出通道,踏上走廊的地面。
走了幾步後,言斐發現不對,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所有人貼著牆壁站住。
他側耳聽了兩秒。
不遠處,傳來巡邏哨兵的腳步聲。
正在往側門的方向而去。
要是被他們發現側門的屍體就不妙了。
言斐不想帶著哈里森的時候打草驚蛇,那會對後續的撤退帶來麻煩。
他抬手看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秒。
十、九、八、七......
安吉拉和顧見川等人也在盯著那隊十人的巡邏隊。
保險栓已經打開了,一旦不對勁,直接開火。
停車場,克羅斯蹲在矮牆後面,手心裡攥著引爆器,眼睛盯著手錶。
秒針一下一下地跳,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一點三十四分整。
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他按下按鈕。
「轟!」
火光瞬間從三輛皮卡的中心炸開。
橘紅色的火球沖天而起,吞噬了車體、油箱以及周圍的一切。
衝擊波以音速向外擴散,碎玻璃、鐵片、橡膠碎片裹在高溫的氣浪里朝四面八方飛濺。
爆炸聲遲到了零點幾秒才追上光。
火光幾乎照亮了半個街區。
克羅斯搞出了比所有人預料中還要大的動靜。
他不是只引爆了一輛車。
雷管塞進油箱之後,連鎖反應點燃了旁邊兩輛車的油箱,三輛車同時炸開,威力翻了三倍不止。
火焰躥起十幾米高,黑煙翻滾著升上夜空,像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把月亮都遮住了。
停車場的爆炸聲像一根棍子捅進了螞蟻窩。
巡邏隊的人立馬停下腳步。
「卡爾,你和魯特去側門盯著,有異常及時報告,其他人跟我去前面。」
一個領隊模樣的人迅速開口。
「是。」
被點名的兩人應道。
很快巡邏隊一分為二,等其他人走後。
言斐和顧見川對視一眼,兩人悄悄摸到卡爾和魯特身後,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解決了他們。
「快過來。」
言斐朝安吉拉等人招手。
三人連忙護著哈里森往側門狂奔。
院子裡的叛軍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搞炸了鍋。
不少人朝著爆炸的地方跑去,嘴裡不住喊著「敵襲」。
趁著他們混亂的時候,盧卡斯趴在牆後。
他沒有抬頭看火球,眼睛始終貼在瞄準鏡上,十字線死死地咬著皮卡上的機槍手。
眼看那人轉頭露出破綻的那一刻,直接扣下了扳機。
彈頭穿過六十米的夜色,準確地鑽進皮卡機槍手的左側肋骨,從右側穿出。
機槍手的身體猛地向右一歪,手從槍架上滑落,整個人從車頂翻了下去。
費恩在同一時間幹掉了另一輛皮卡。
機槍手倒下後,盧卡斯沒有停。
他槍口抬起,瞄向二樓的窗台。
那裡的PKM輕機槍,是正門方向最大的威脅。
只要打掉那挺機槍,叛軍的火力至少削弱一半。
可惜二樓的機槍手反應極快。
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朝停車場看,而是本能地壓低了身體,把自己縮進了窗台的射擊死角。
盧卡斯的子彈擦著機槍手的頭皮飛了過去。
就差一點點。
機槍手在子彈飛過的瞬間判斷出了射擊方向,直接把PKM的槍口從窗台邊緣伸了出來,朝著盧卡斯藏身的地方扣下了扳機。
PKM的射速不是開玩笑的。
子彈打在牆上,火星四濺。
盧卡斯整個人縮在牆底和地面的縫隙里。
「他媽的。」
盧卡斯罵了一句,聲音被槍聲吞掉了大半。
「這貨反應也太快了!」
「穩住,別露頭。」
費恩試圖給盧卡斯打掩護,朝著二樓窗台的方向打了兩發點射。
但機槍手的位置太刁了,他只露出半個額頭和一隻手,身體的其他部分全藏在窗台下面的死角里。
費恩的兩發子彈都打在了窗框上。
「不行,掩護我換個位置,我這牆要塌了。」
盧卡斯在對講機里吼道。
「往左跑,我給你打掩護。」
費恩說完,舉起槍對準二樓就是一頓掃射。
「謝了兄弟。」
盧卡斯抓住機會,拔腿快速朝著左邊的裝甲車後面跑去。
二樓機槍手一邊射擊一邊用方言朝樓下喊。
「正門!矮牆後面!叫人!快叫人!」
有人開始朝費恩的方向射擊。
AK的子彈沒有PKM那麼密集,但勝在人多,五六支槍同時開火,彈道交錯著從不同方向飛過來。
碎石和彈片四處飛濺,費恩不得不把頭壓得更低。
院子裡,叛軍終於從最初的混亂中緩過神來。
他們一開始以為有不少人潛入了進來,有些慌張。
但在發現停車場方向沒有後續的攻擊後,知道自己這是被騙了。
混亂中,一個叛軍頭目抓起對講機,對著那一頭快速喊話。
大意是——使館區遭到襲擊,請求支援,請求立刻支援。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粗啞的聲音。
「多少人?」
「還不知道!正門位置不少於三人!我們的機槍手被他們幹掉了兩個。」
話沒說完,一顆子彈打穿了他身邊的牆壁,碎石崩了他一臉。
頭目罵了一聲,抱著對講機滾到了皮卡後面。
「快他媽來!不管多少人!我們需要人!現在就需要。」
頻道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確認。
「十分鐘。撐住,別讓他們把人救走。」
「收到。」
頭目扔掉對講機,抓起槍,朝子彈打來的方向掃了一梭子,然後朝周圍的叛軍吼道。
「援軍十分鐘就到!他們人不多,給我把他們釘死在這裡!一個都不許跑!」
「再派十人去側門守著,千萬不能讓裡面的人離開。」
「是。」
有了指揮,叛軍的士氣明顯提振了。
射擊不再像之前那樣盲目和慌亂,開始有了節奏和層次。
有人開始試圖從側翼包抄。
盧卡斯和費恩感覺火力更密了,光憑他們撤不出去。
「我們需要支援。」
盧卡斯按住對講機,向隊友求救。
「別急,我來了。」
克羅斯的聲音很快從頻道里傳出來。
他幹掉身後尾隨的幾個反叛軍,快速朝著正門方向奔去。
路上還順手撿了幾支槍。
克羅斯很快找到了一個射擊位置。
一堵半塌的矮牆,角度剛好能覆蓋正門廣場的左側。
他沒有像盧卡斯和費恩那樣縮在掩體後面,而是直接把槍架在牆頭上,朝著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那幾個叛軍扣下了扳機。
有了他的加入,對方的攻勢明顯變緩。
盧卡斯趁著火力減弱的間隙,從裝甲車後面探出頭,朝著二樓窗台又打了一槍。
這次運氣好了一些,子彈擦著機槍手的肩膀飛過去。
機槍手悶哼一聲,身體歪了一下,但仍沒有倒下。
「他媽的跟蟑螂似的,打不死。」
盧卡斯罵完一句,又縮了回去。
側門外,言斐一行人已經摸到了那輛順來的車旁邊。
安吉拉拉開後車門,把哈里森塞了進去。
「彎腰,低頭,別把腦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