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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打情罵俏,你就會這一個成語嗎

2026-05-30 06:08:52 作者: 幕色

  言斐沒再理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扶起來的盧卡斯。

  「走。」

  五個人重新上路。

  盧卡斯被費恩架著,單腿跳了兩步,覺得太慢,乾脆把左腿拖在地上當剎車,嘴裡還嘟囔了一句。

  「回去之後我要申請工傷賠償。」

  「你申請的時候記得帶上我,」

  克羅斯在後面瓮聲瓮氣地說。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穿裙子了。」

  「你那叫裙子?」

  盧卡斯頭都沒回。

  「你那就是一塊裹著彈孔的桌布。」

  「桌布也比你的腿結實。」

  「你......」

  「閉嘴,走路。」

  言斐在前頭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盧卡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顧見川在後面發出一聲輕笑。

  這幾人真有意思。

  五個人在月光下謹慎往前走著。

  好在這次幸運女神眷顧了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叛軍。

  路邊有個小女孩盤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的洋娃娃,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經過。

  路過的時候,言斐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麵包,彎腰放到了她面前。

  「這樣的場景,我見了無數次。」

  顧見川看到他的舉動,低聲說道。

  「這裡以前也這麼亂嗎?」

  言斐問。

  「沒現在亂,但也好不到哪去。」

  顧見川的目光從小女孩身上收回來。

  「一個政府都不穩定的國家,百姓怎麼能穩得住?」

  言斐沒有再說什麼。

  小女孩低頭看著面前那塊麵包,過了幾秒才伸出髒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像是怕它突然消失一樣。

  等人走後,她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剩下的緊緊抱在懷裡,連同那個洋娃娃一起。

  五個人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側的牆壁上滿是彈孔和焦痕。

  有些地方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像一幅被反覆塗改又擦不乾淨的草稿。

  顧見川走在最前面,沒有再鑽那些窄巷,而是帶著他們拐上了一條更寬的路。

  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建築從密集的居民區逐漸變成了低矮的倉庫和廠房。

  那些窗戶要麼碎了一半,要麼被木板釘死,在夜色中像一排排閉著眼睛的面孔。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顧見川停了下來。

  言斐借著月光辨認了一下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這裡離安吉拉他們越來越遠了。」

  「我知道。」

  「今天先在這邊休息補給,明天我找個車,帶你們去找他們。」

  顧見川推開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

  裡面是一片廢棄的廠區,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生鏽的螺栓,幾輛報廢的叉車歪倒在角落裡,車身上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

  顧見川沒有在廠區停留,而是帶著他們穿過堆滿廢料的空地,來到廠房的背面。

  他在牆面上摸索了幾秒,手指扣住一塊磚上,用力往裡一按。

  「咔嗒」一聲,牆面無聲地向外滑開一道縫。

  暗門。

  顧見川拉開鐵板,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入口。

  他打開手電,帶頭走了下去。

  其他人魚貫而入,最後一個人進去後,顧見川在裡面按動機關,暗門無聲地合攏,將月光和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地下室比想像中大得多。

  大約六十平米,水泥地面和牆壁,頭頂是裸露的鋼筋和管道。

  空氣雖然沉悶,但沒有霉味,應該是安裝了通風系統。


  牆角堆著幾個軍用物資箱,旁邊是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摺疊椅。

  牆上掛著一張維拉港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角落裡甚至有一台發電機和幾桶燃油。

  顧見川走到牆邊,拉了一下垂下來的繩子,燈亮了起來。

  「這是我們之前設置的安全點。」

  顧見川把槍靠在牆上,解釋道。

  「原本暴亂那天我們準備帶外交官過來這裡。可惜......」

  他頓了一下。

  「門口的保安反水了,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們僱傭的是他們國家的人?」

  言斐問。

  「嗯。」

  顧見川點頭。

  「本地保安公司,背景審查過,沒有問題。但那天晚上,叛軍給的價比我們高。」

  言斐沒有說「你們應該更謹慎」之類的話。

  在這種地方,這種事後諸葛亮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那不難理解。」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直接用本國人。財政又不是不給撥錢。」

  他陳述事實。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得了,我可不想有下次。」

  「先別打情罵俏了,拜託你們看看我行不?」

  見他倆在那說得專注,盧卡斯不得不提醒兩人,這裡還有個病患。

  「打情罵俏,你就會這一個成語嗎?」

  言斐挑挑眉。

  「抱歉,我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會這個已經很不錯了。」

  「看得出來,不過我喜歡。」

  嗯?

  顧見川聞言,多看了言斐兩眼。

  不過他還算靠譜,拿出之前備用的急救箱,讓費恩能更好地開展手術。

  費恩很快在角落裡支起了一盞更亮的燈,鋪開塑料布,把盧卡斯安置在上面。

  打完麻藥,他用消毒過的匕首劃開盧卡斯小腿上已經被血浸透的繃帶,露出還在往外滲血的彈孔。

  鑷子探進傷口,輕輕一夾,一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被取了出來,落在塑料布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

  血涌了一下,費恩迅速用紗布壓住。

  緊接著是清洗、消毒和縫合。

  完成後,費恩把繃帶紮緊。

  「按照醫囑來說,最好兩天內不要走路,三天後換藥,七天拆線。」

  「不過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你這兩天儘量少用這條腿受力,我會隨時關注傷口的。」

  「謝了。」

  盧卡斯道。

  「客氣。」

  克羅斯等他們結束,搬來水和肉罐頭分給每個人。

  「先吃點東西吧。」

  幾人沒有推辭,接過默默咀嚼起來恢復體力。

  吃完,言斐正準備閉眼休息恢復體力,發現顧見川時不時看自己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他很好奇。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一直看我。」

  沒想到顧見川真的點點頭,指著他的左臉。

  「你臉上的皮好像翹起來了一塊。」

  剛才盧卡斯說話的時候他就發現不對了,不過時機不對,沒有開口。

  言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左臉。

  指尖觸到一塊翹起的硬邊,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說的是那道疤痕。

  當初為了防止露出破綻,安吉拉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黏的,粘得極其牢固。

  到了維拉港,其他人都卸去了偽裝,就他扯了半天,那疤痕紋絲不動,像長在臉上了似的。

  無奈之下,他只好不管它了。

  看來是剛才那一陣狂奔出汗太多,估計被汗泡開了,邊緣自己翹了起來。


  「哦,這個啊,假的。」

  顧見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臉上不是燒傷?」

  「道具。」

  言斐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摳著疤痕的邊緣,試圖把它揭下來。

  「過來的時候做了一下偽裝。」

  揭了兩下沒起來,言斐又加了點力氣,還是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粘得也太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

  顧見川看了他兩秒,忽然伸出手。

  「別動。」

  他的手指捏住疤痕翹起的那一角,慢慢向外揭,動作比言斐想像中輕柔得多。

  「嘶——」

  言斐齜了下牙。

  「疼?」

  「有點扯到了。」

  顧見川的手頓了一下,動作更輕了。

  膠水在溫度和時間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失去了大半黏性,一點一點地被剝離下來。

  很快,最後一塊假皮被揭了下來。

  顧見川把疤痕道具放在一邊,目光在言斐臉上停留了半秒。

  言斐察覺到他的視線,笑了笑。

  「怎麼?真面目嚇到你了?」

  顧見川的表情微怔。

  不是嚇到。

  是......沒想到。

  那道猙獰的疤痕遮住了言斐近一半的面孔。

  顧見川第一次在掩體裡見到他時,心裡其實掠過一絲很輕的遺憾。

  凹凸不平的疤痕像一道醜陋的堤壩,橫亘在眉眼之間。

  但即便如此,露出來的那半張臉,還有那雙沉靜的眼睛,都在告訴他,這個人原本應該長得極其出色。

  假皮完全揭下來的那一刻,顧見川沒有立刻移開手。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落在言斐臉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沒有疤痕。

  一張完整、乾淨的臉。

  眉眼很深,不是深在輪廓上,是深在那雙眼睛裡。

  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鼻樑很直,從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線條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

  下頜的弧度剛好,不尖不方,多一分則硬,少一分則柔。

  明明臉上都是灰,還有被疤痕悶出來的紅印,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臉側。

  可那雙眼睛朝他看過來的時候,顧見川覺得整個世界安靜了零點幾秒。

  不是誇張。

  是真的一瞬間什麼都聽不到了。

  盧卡斯在跟克羅斯拌嘴的聲音、費恩收拾急救包的窸窣聲,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只有心跳從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上來,撞得他喉嚨發緊。

  他迅速移開了目光。

  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

  像在戰場上突然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威脅,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規避反應。

  他拿起水瓶,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可還是覺得口渴,莫名地渴。

  真是奇怪。

  他又喝了一口。

  水瓶里的水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

  「你多久沒喝水了?」

  言斐有些沒搞懂,給他揭個傷疤這麼讓人口渴嗎?

  顧見川的手頓了一下。

  「還好。」

  「還好?」

  言斐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水瓶上,挑了挑眉。

  「一下喝了大半瓶,這叫還好?」

  顧見川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

  說自己不渴?

  可手裡的空瓶子不答應。

  說渴了?


  那他為啥突然口渴起來了。

  顧見川自己都說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言斐見他不說話,也沒追問,伸手把自己的水遞了過去。

  「給你。」

  「謝了。」

  見顧見川仰頭又要喝,言斐提醒了一句。

  「不客氣。別一下喝完,免得一直上廁所。」

  「沒事,我腎一向好得很。」

  「是嘛。」

  言斐的視線往下落了落。

  落在他精瘦結實的腰腹之間。

  那裡的衣服被汗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一截緊窄的腰線。

  不是誇張的倒三角,是長期訓練打磨出來的窄腰。

  腹肌的輪廓隔著衣服若隱若現,像山脈在薄霧後面起伏。

  言斐的目光在那裡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

  不刻意。

  不明顯。

  像是不經意間的一瞥,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

  但停留的時間比「不經意」要長那麼零點幾秒,像指尖在琴鍵上多按了一拍,餘音裊裊,不肯散去。

  顧見川喉結動了一下。

  地下室里安靜了一瞬。

  燈光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面碰了一下燈泡。

  光線微微顫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水泥牆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旁邊三人在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的這幾秒鐘。

  這幾秒鐘是屬於他們的。

  安靜、潮濕、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幾秒鐘。

  像一滴墨落進水裡,緩慢、不可逆地暈開,再也收不回來。

  顧見川垂下眼。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把水瓶的蓋子擰上。

  「......你盯著看什麼呢?」

  顧見川的聲音不大,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像是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的。

  「沒什麼。」

  臉上沒有多餘的束縛,言斐感覺呼吸都通暢了很多,心情格外放鬆,嘴角彎了一下。0

  「就是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顧見川的手指在水瓶蓋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擰緊。

  「......你確認的方式還挺特別。」

  「其實我這個人更注重實證。」

  「實證?」

  顧見川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嗯。」

  「那你想怎麼實證?」

  顧見川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更像是邀請的尾音。

  像一根伸出去的手指,懸在半空中,等人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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