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罵了一聲,朝那個方向又開了兩槍。
然後把槍收回來,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氣。
實際上他也不敢追。
他剛才親眼看到自己最得力、反應最快的手下,被一槍打在胸口正中間,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
他可不想做下一個。
一個月才多少錢,拼啥命啊。
但他不能在下屬面前表現出害怕,只能通過發火挽回些許面子。
這個插曲,言斐等人並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
身經百戰、執行過無數極限救援任務的飛虎隊,什麼樣的槍林彈雨沒見過?
今天這點陣仗,放在他們的履歷表上,連加粗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他們的武器充足,上帝來了都要被壓制。
當然,前提是武器充足。
身處異國,沒有後勤補給,子彈用一顆少一顆饒是言斐也要精打細算,不敢帶著隊友跟反叛軍正面硬剛。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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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呼嘯著穿過了哨卡。
叛軍的喊叫聲和槍聲被巷道的牆壁一層一層地吸收,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顧見川把車速降下來了一點。
「甩掉了?」
言斐點頭。
「甩掉了,他們兩輛皮卡剛剛都被我們打掉了,短時間追不上來。」
「說真的,我們能不能也搞個重機槍,一直被他們追著打,太憋屈了。」
克羅斯的車很快追上言斐他們,他側著頭沖他們喊道。
「那還不如字節劫持架飛機,我們飛回去算了。」
盧卡斯很快有了更好的主意。
「如果你不想跟著飛機一起被打下來的話,建議你打消這個想法。」
言斐冷道。
「是啊,要是能搞個飛機,我們還用這麼艱難地潛入進來嗎?你當人家的防空系統是開玩笑呢。」
費恩也嘲諷了一句。
「媽的,都怪這老毛子一天到晚不干好事,自己在自己國家搞專政霍霍自己國人就算了,還天天當個攪屎棍,支持別國內亂。」
「得了,別罵了,罵也罵不死人,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困境吧。」
言斐打斷他們的話。
隨著一路往前,路上的情況也變得嚴峻起來。
叛軍變多了。
成隊成隊地出現在主幹道的交叉口。
前期的那場硬闖暴露了他們的存在。
雖然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但叛軍不是傻子,直接在主要街口設置了防線。
「再往前摩托車目標太大了。」
言斐皺眉道。
「棄車,步行吧,一直往前,再走四公里就到了。」
顧見川把車拐進一條死胡同,熄了火,看了一下地圖道。
五人下車再次檢查了一遍武器裝備,跟著顧見川鑽進了巷子深處。
「等等,不對勁。」
走過一條暗巷時,言斐突然開口。
其餘人迅速停下。
「有人在交火。」
費恩仔細聽了聽後壓低聲音說。
「不是沖我們來的。槍聲的密度和方向都不對,他們在打別人。」
「我們走左邊。」
顧見川當機立斷。
但晚了。
右邊的岔路里,幾個人影突然沖了出來。
前面跑的是兩個穿著政府軍制服的人。
說是制服,其實也就是顏色統一的迷彩服,比叛軍的個性行頭稍微整齊一點。
他們眼睛裡全是恐懼,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子彈打在身後的牆壁上,濺起片片碎屑。
後面追的是叛軍。
至少七八個人,端著AK,一邊追一邊喊,子彈嗖嗖的聲音像無數隻蜜蜂從耳邊飛過。
兩撥人衝出來的那個巷口,恰好正對著顧見川他們所在的這條岔路。
三方人馬在那一瞬間同時看到了對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盧卡斯拄著拐杖,靠在費恩肩上,慢悠悠地冒出一句。
他用的是英文。
叛軍沒聽懂,最前面的那個叛軍小頭目瞳孔一縮,本能地扣下了扳機。
「臥槽,偷襲啊!」
盧卡斯罵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動,整個人被費恩一腳踹進了旁邊的門洞裡。
那一腳踹得又狠又准,正中他的後腰,盧卡斯連人帶拐杖滾了進去。
「下次再秀你蹩腳的文化,我直接把你扔給叛軍。」
費恩罵了一句,身體跟著滾了進去。
子彈擦著費恩的側臉險之又險飛過去,灼熱的氣流在他顴骨上犁出一道紅印。
盧卡斯摔進去後立馬單腿站了起來,同時扶了一下腰,大罵道。
「臥槽,費恩你個王八蛋,踹哪不好踹老子的腰,以後我還怎麼找對象啊?」
「信不信你再說一句,我半夜給你切了,讓你以後只能找男的。」
費恩摸了下臉的血,表情陰惻惻開口。
「......」
呃,大可不必。
盧卡斯聰明地閉上了嘴。
戰鬥在槍響的一瞬間徹底炸開了。
叛軍小頭目開了第一槍之後,其餘人像是被按下了連鎖反應的開關,七八支AK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朝巷子裡傾瀉過來,嗖嗖的聲音從耳邊擦過去,每一聲都像死神的指尖在撥弄你的耳廓。
言斐等人迅速找掩護藏匿起來。
「出來,投降不殺。」
小頭目自認為人多掌握了戰局,貼著牆喊話。
不過很可惜,人數優勢不是戰局勝利的關鍵。
下一秒,他的額前就多了一個血淋淋的黑洞。
言斐槍響的時候,其餘人跟著開了槍。
前後不到兩秒,地上就多了六具屍體。
叛軍那邊一下子安靜了。
不止安靜了,還有些崩潰。
???
WHAT???
發生了什麼?
一個照面,自己這邊直接沒了五個人。
這是什麼鬼?
剛才還占著人數優勢,怎麼眨個眼就變劣勢了?
那麼大的幾個敵人都跑哪去了?
而且怎麼做到一槍一個的啊,電影來了都不敢這麼拍,知不知道?
這一段巷戰,不是至少應該拍個十分鐘,打得有來有回,慷慨激昂嗎?
最好雙方都死幾個,再受一些小傷,來一個感人救隊友的戲碼。
怎麼幾秒鐘就解決了,這樣顯得他們很沒用,明白嗎?
崩潰的反叛軍不敢再待下去了,怕從哪突然來個子彈送自己去見上帝,匍匐著身體想要退出巷子。
不過言斐沒有手下留情的習慣,輕手輕腳跟上去,將人一一解決了。
看著他們的模樣和身手,僥倖活下來的政府軍很快認出他們的身份。
「你們是美國過來的吧。」
「我以為他會覺得我是個優雅的義大利人。」
盧卡斯小聲對言斐道。
言斐愣了一秒,視線不受控地看了下他的下面。
「你確定?」
「很奇怪嗎?」
盧卡斯被他看的毛毛的,不解道。
「義大利人普通不大。」
「不會吧,不是說歐洲人都很大嗎?」
秒懂的盧卡斯還真不知道這事。
「不,北歐人比較大,荷蘭、義大利普遍小一些。」
言斐給他科普。
「你為什麼這麼懂?」
盧卡斯還在震驚中,顧見川已經走到言斐身邊,臉色不太好看。
「可能是我平時文獻看得比較多吧。」
「是嗎?」
顧見川的語氣里明顯還帶著點不信任。
「當然,騙你我是狗。」
言斐趕緊表決心。
顧見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喜歡大的還是小的?」
言斐想都沒想:「我喜歡你這樣的。」
顧見川這下成功被順毛了。
他剛想笑,就聽到盧卡斯來了一句。
「我也喜歡你這樣的。」
顧見川翹起的嘴角瞬間壓了下去,他警惕地盯著盧卡斯。
「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喜歡你這樣的身材,可惜我小時候不愛喝牛奶,不然也能跟你一樣高。」
其實盧卡斯想說的是跟顧見川一樣高大。
一米九幾,寬肩厚背,往那兒一站跟堵牆似的,看著就很行的模樣。
當然,他沒有說自己不行的意思。
他盧卡斯雖然瘸了一條腿,但該硬的時候從來沒軟過。
只是人嘛,總嚮往更......更偉岸一點的東西。
不過考慮到他和顧見川還不算太熟,貿然誇人家「你很行」好像有點奇怪。
為了維持自己矜持穩重的形象,盧卡斯把到嘴邊的話嚼了又嚼,吐出來的時候已經變得相當委婉。
「我就想再高那麼一點兒。」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距離。
「不用多,就一點兒。」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言斐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也沒說話。
費恩從後面走過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他沒聽到前面關於顧見川的那段,只聽到了「長高」兩個字,立馬從專業角度給出了「專業」意見。
「不用喝牛奶。回去找我,把你脛骨打斷重新補一截進去就行。」
盧卡斯的拐杖差點沒拄穩。
「......補一截什麼?」
「看你需求嘍,人骨也行。」
「人骨?」
「這地上不是很多嗎?」
費恩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那些躺著的。
盧卡斯盯著他看了三秒,試圖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沒找到。
費恩的表情很是認真。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這傢伙到底是醫生還是屠夫。」
盧卡斯翻了個白眼。
費恩想了想那個問題,給出了一個相當費恩式的回答。
「看場景需求吧。畢竟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克羅斯在旁邊終於沒忍住,大笑了出來。
龐大的身體一抽一抽的,跟個北極熊一樣。
盧卡斯瞪了他一眼,又瞪了費恩一眼,最後把目光投向言斐,試圖尋求一點隊友之間的溫暖。
言斐在檢查彈匣,頭都沒抬。
「別看我,我覺得費恩的方案挺好的。」
「好什麼好?打斷我的腿再給我接上?」
「至少是原裝的。」
「那是原裝的嗎?你不是說用人骨嗎?」
「別人的原裝也是原裝。」
盧卡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他轉頭看向顧見川,試圖在這個外人身上找到一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顧見川雙手抱胸,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盧卡斯:「......」
真是一群牲口啊。
「咳咳,要是沒什麼事,你們繼續聊,我們先走了。」
旁邊的政府軍士兵見他們聊得渾然忘我,不得不開口打斷。
「噢,差點忘了。」
言斐拍了下腦門。
「你們是坎門政府的?」
「是的。」
士兵點點頭。
「現在維拉港什麼情況?」言斐問。
士兵和同伴對視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圖南的勢力太大了,背後還有國外支持。我們......撐不了太久。」
圖南,反叛軍頭目的名字。
言斐在情報里見過,一個在中東混過幾年、拿著不知誰給的資金、把桑比亞攪得天翻地覆的人。
「行吧,你們走。」
言斐沒有為難他們。
兩個士兵明顯鬆了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克羅斯看著那兩道背影,忽然開口。
「斐,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跟政府軍合作?讓他們幫忙護送我們出去?」
「沒有可能。」
顧見川先一步接過了話。
「他們干不過圖南。而且這種局勢下,政府軍內部也不乾淨,誰都不知道哪個人什麼時候會被收買。」
「到時候反手把我們賣了,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克羅斯皺了皺眉,看向言斐。
「顧說得沒錯。」
言斐點頭,
「他們現在自身難保,處境不比我們好。而且上面有明確指令——不介入當地任何一方勢力。」
「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哈里森先生安全帶出去,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克羅斯沉默了兩秒,聳了聳肩。
「行吧,當我沒說。」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率先邁開了步子。
「真希望早點回到自己國家。」
沒有人接話。
但每一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言斐站在原地,最後看了一眼政府軍消失的方向。
巷子盡頭空空蕩蕩,陽光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面上刷了一層薄薄的蜜。
或許是蜜吧?
「走吧。」
顧見川站在他身側。
言斐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巷子深處。
陽光從頭頂的縫隙里漏下來,一塊一塊地落在他們肩上、背上、槍托上,像某種無聲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