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間朝那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言斐對著刀疤臉小腿來了一刀。
盧卡斯呼吸一滯,只覺得本來就痛的小腿更痛了。
他心裡對著刀疤臉感嘆地點了個贊。
這是真男人啊,都這樣了還一聲不吭,他敬他是個漢子。
可盧卡斯不知道的是,刀疤臉此刻已經極度後悔了。
他後悔了,就不該挑釁言斐。
沒想到言斐看著文弱,手段卻這麼狠辣。
果然老話說的沒錯,美人都是蛇蠍心腸。
不管男女都一樣。
要是再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不會再這麼桀驁不馴了。
可惜沒有後悔藥。
而且為了不再聽到刀疤臉的廢話影響自己傑作,言斐早在第二隻手開始前就把對方的嘴堵住了。
這也就導致,後面刀疤臉已經屈服了,想要投誠。
但奈何說不出話,只能用力做著表情,表示自己要說話。
孰不知他扭曲的表情配上瞪大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更加不服。
於是一個美妙的誤會就此誕生。
到後面,刀疤臉都有些生無可戀。
暈又暈不過去,話又說不出來。
他只能在心裡期盼言斐一個手誤,早點解脫自己。
這人世間,不待也罷。
年輕的那個叛軍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不敢,生怕自己發出聲音,會被注意到,隨後酷刑轉移到自己身上。
在這裡這麼多年,他殺了無數人,也虐殺了不少人,自認為自己見識不少已經天不怕地不怕。
可言斐的手段還是讓他從內心感到膽顫。
人肉像刀削麵一樣,一片一片切下來,肥瘦均勻。
再丟到他面前。
配合言斐臉上的從容滿意,簡直比魔鬼還要魔鬼。
他絕對不是人。
年輕的叛軍幾乎要崩潰。
他很想閉上眼睛,逃避眼前這場酷刑。
可卡希爾盡職盡責地蹲在他旁邊,一旦發現他眼皮往下沉,就用兩根手指撐開他的眼瞼。
他不得不完整地觀看完全程。
「噢,天啊......」
年輕叛軍在心裡不住地祈禱。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在這個魔鬼手裡無痛死去?我願意下輩子做牛做馬,不,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臉上衝出兩道渾濁的痕跡。
再無之前的傲氣。
現場觀看了凌遲的眾人里,除去言斐本人,就屬顧見川的表情最平靜。
他不但不覺得害怕,反而因為對方臉上的專注和愉悅,跟著變得愉悅起來。
真不愧是他喜歡的人,用刑都這麼有魅力。
羅德里格斯站在顧見川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視線在言斐和顧見川之間來回彈了兩次。
他看到隊長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在心裡由衷佩服。
不愧是他老大,看上的人都這麼彪悍。
不過以後兩人要是干架了,也不知道誰會贏?
估計應該是言斐,先不說對方實力有多強悍。
光看他們老大這模樣,都不捨得動手。
眾人心裡各想各的,但沒有一個人同情刀疤臉。
不是冷血,是不值得。
先不說他們本就是敵對關係。
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戰場上,同情敵人是對自己和隊友最大的不負責。
就沖這兩天在維拉港的經歷,大家已經對這幫反叛軍有了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認知:
殘忍、無情、嗜殺、草菅人命。
他們可以隨意射殺小孩,眼都不眨一下;
可以在居民區直接發射RPG,不管那堵牆後面還有沒有平民;
也可以用槍托砸開任何一扇門,把裡面的人拖出來,不問緣由,不給解釋。
人命在他們眼裡,跟路邊的野草沒有區別。
這樣的人,沒人會去同情。
這世上為什麼大家都討厭聖母聖父?
是因為他們無差別地認為所有人都是好的、都可以被感化、都值得給第二次機會。
他們不知道的是,幫助一個惡人,就相當於在傷害所有即將被這個惡人傷害的好人。
你放過一個叛軍,他明天就會去殺三個平民。
你同情一個屠夫,他後天就會把刀架在另一個孩子的脖子上。
這裡沒有人想做聖母。
年輕叛軍的祈禱沒有應驗。
沒有任何神明來救他,也沒有任何一種無痛的死法從天而降。
他只能睜著眼睛。
看著刀疤臉的小腿被一片一片地拆解,看著那些白色的骨茬在晨光中反射著潮濕的光,看著血一滴一滴地滴進紅土裡,被乾燥的土壤慢慢吸收。
他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擰緊。
刀疤臉沒有扛到最後。連一半都沒有扛住。
在看到自己空無一肉的左小腿後,他像是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東西。
眼白翻上來,直挺挺地朝後倒了下去,再沒動彈。
費恩走過去,兩根手指搭在他頸側停了兩秒,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嚇死了。心跳停了。」
嘖。
言斐有些無語。
就這能力,還跟他叫囂。
他以前在大牢里遇到的那些人,哪個骨頭都比他硬。
這個倒好,才哪到哪,人就沒了。
白瞎了那副兇狠的長相。
他站起來,把美工刀在褲腿上蹭了蹭,收回刀鞘。
現在只剩那個年輕的了。
他的視線轉過去。
年輕叛軍從刀疤臉倒下的那一刻就開始發抖。
不是那種細微的、可控的顫抖,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整個人像篩糠一樣的抖。
他的牙齒瘋狂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像是冬天裡赤身裸體站在寒風中的人。
當言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最後的防線徹底塌了。
「我——我知道!」
他的聲音尖利而破碎,像是被人掐著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我知道一條出城的小道!絕對安全!我帶你們去!」
他用那隻還能動的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別切我,別切我......到時候給我一個痛快就行......求你了......一個痛快就行......」
說話間,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怕言斐一言不合刀子就往他身上招呼了。
那種酷刑,他絕對扛不住的。
言斐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
只是沉默地看著年輕叛軍。
看著那雙眼睛裡最後一點硬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漏。
精神防線從裂縫變成缺口,從缺口變成潰堤......
就在那個光點即將徹底熄滅的最後一秒,言斐終於開口了。
「帶路。」
兩個字。聲音不大,語氣不重,甚至算不上命令。
但對年輕叛軍來說,這兩個字是世界上最動聽的天籟。
比任何一首他聽過的歌都好聽,比任何一句他聽過的情話都動人。
他渙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像被人用電擊器從心臟上擊了一下,整個人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重重地鬆了口氣,那口氣長到像是把這輩子的二氧化碳都吐了出去。
肩膀從緊繃變成鬆弛,又從鬆弛變成了一種近乎諂媚的勤快。
被鬆開後,他彎著腰,伸出一隻手朝前面比劃了一下。
就差嘴裡喊一聲「太君,這邊請」了。
前後的態度轉變之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無語且好笑。
剛才還硬得跟石頭似的,現在卻像一條被馴服的狗,搖著看不見的尾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帶路。
表情里的那份熱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護送親爹。
穿過那片稀疏的樹林,眾人沿著一條連草都不怎麼長的運木道往北走。
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枝不時刮到車窗,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矮的山脊。
年輕叛軍指著山脊下一片被荒草掩埋的豁口。
「從這裡過去,繞過那個山包,就出城了。」
言斐看了一眼安吉拉。
安吉拉蹲下來,用GPS核對了一下坐標,抬頭朝他點了點頭。
位置對得上,方向對得上,距離也對得上。叛軍沒有撒謊。
車子沿著那道豁口穿過了山脊。
道路路況極差,車的底盤在石頭上颳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人擔心它會散架。
但好在最後都堅持了下來。
質量十分感人。
過了山脊,顧見川把車停下來。
年輕叛軍被拉了出來。
看到言斐的那一刻,他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但很快,他認命了。
「我把你們帶了出來,希望你們可以遵守約定。」
「當然。」
言斐沒有猶豫。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給了他一個痛苦。
血湧出來的那一刻,年輕叛軍的身體猛地繃緊,緊握的拳頭張開。
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鬆弛,又從鬆弛變成了一種近乎安詳的平靜。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只是肌肉的自動回縮。
死亡到來的那一瞬間,他是輕鬆的。
不是因為他想死,是因為他終於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再害怕那把刀,不用再害怕那雙手,不用再害怕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的注視。
言斐拔出刀,在年輕叛軍的衣服上擦乾淨,收回刀鞘。
認真地感慨了一句:「我還真是善良。」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接話。
克羅斯在心裡默默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言斐要是善良,他們這車人都可以直接入圍感動世界十大好人了。
其他人心裡吐槽的也都差不多。
在見識到言斐的手段後,大家雖不至於害怕他,但善良,那就算了吧。
他從上到下,也就臉長得善良了些。
言斐環顧四周,發現說完半天沒人理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
他說的不對嗎?
面對這樣草菅人命的渣渣,他都願意遵守承諾給對方一個痛快,還不夠善良嗎?
眼看對方身上不爽的氣息越來越重,安吉拉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表情從一個微妙的「你在說什麼鬼」瞬間切換成燦爛的笑容,切換速度快到跟川劇變臉一樣。
「是啊,沒錯啊,對吧?你們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朝周圍的人使眼色,那個眼色的意思是。
笑,快笑,不然下一個被切的可能就是我們了。
「對對對。」
其他人會意,連忙跟著點頭。
一圈人都表了態,就剩顧見川了。
言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催,就那麼默默盯著顧見川,眼神裡帶著一種「輪到你了我看你還能說出什麼花樣」的期待。
顧見川靠在車引擎蓋上,迎著言斐的目光,笑了一下。
「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空氣又安靜了。
但這次安靜的性質完全不同。
剛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是肉麻的。
「嘖......」
安吉拉率先打破沉默。
她誇張地拍了拍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這土味情話,真是受不了。顧中士,你可是陸戰隊的,你說這種話的時候不覺得有損軍威嗎?」
「不覺得。」
盧卡斯在旁邊憋笑憋到傷口疼。
克羅斯轉過身去假裝檢查彈藥,肩膀在抖。
費恩蹲下來重新系了一次鞋帶。
羅德里格斯和卡希爾對視一眼,同時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
隊長沒救了。
徹底沒救了。
以前那個冷靜、克制、說話不超過五個字的顧見川,現在能當著八個隊友的面說出「你什麼樣我都喜歡」這種話。
愛情的腐蝕力比RPG還強。
倒是哈里森笑眯眯看著兩人。
夏天到了,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言斐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
他看起來挺受用的樣子,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這個答案勉強及格」。
沒有再追究其他人的反應,轉過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轉身的動作裡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輕快,像是一隻終於撓到了癢處的貓。
顧見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安吉拉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顧見川,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們倆的相處方式,我真是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