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恩沉默了片刻。
「還是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你習慣就好了。」
顧見川回道。
他喜歡言斐對兩人感情不遮掩、大方公開的態度。
心裡還很遺憾為什麼之前沒早點見面,要是早點見面的話......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三十歲正是成家立業的好時候。
想著,顧見川再次看了言斐一眼。
巧的是,言斐也正好看過來。
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言斐調皮地沖顧見川眨了眨眼。
顧見川的心跳在這個瞬間變得非常具體。
不是「跳得快」這種籠統的感覺,是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用力地撞在胸腔內側。
撞得他甚至懷疑旁邊的人也聽到了。
不過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強烈活著的感覺真好。
「恭喜你們。」
哈里森笑著祝福他們。
「謝謝大使。」
其餘隊友也都跟著說了聲祝賀。
「謝了,回去請你們喝喜酒。」
言斐笑著擺手道。
「那敢情好,我們可都記住了。」
盧卡斯也跟著笑。
有了喜事,大家的心情也變得好了很多。
朝北走了大概大約十五分鐘,路邊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幾輛落滿灰塵的舊車歪歪扭扭地停在那裡,像一群被遺棄在荒野里的鐵皮骨架。
「試下這些車能不能開。」
言斐開口道。
有車代步,速度要快很多。
安吉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絲,伸進車窗縫裡勾了兩下,車門「咔嗒」一聲開了。
她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儀錶盤,又伸手按了按座椅,搖了搖頭。
「這輛不行,電瓶被卸了。」
克羅斯也把打開了第二輛車,隨後搖搖頭。
「這輛也不行。」
「我看看那輛。」
顧見川朝角落裡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走去。
車損壞有些厲害,前保險槓撞沒了,擋風玻璃上有道長長的裂紋,不過輪胎看起來還有氣。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看了一眼儀錶盤,又彎腰看了看踏板下面的線路。
「這輛能發動。」
言斐也找到了一輛車,不過,
「電瓶虧電了。需要搭電。找找有沒有電線。」
幾個人在附近翻了一圈。
羅德里格斯在一輛報廢車的后座下面找到了兩根電瓶線。
費恩也在另一輛車的引擎蓋下面找到了一個還能用的電瓶。
線搭好後,車子成功啟動了。
「走了走了。」
兩輛車,九個人擠擠也能坐下。
言斐坐在副駕駛,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車子,忽然開口。
「我們再這麼下去,都快成職業偷車賊了。」
「沒事,技多不壓身。」
顧見川覺得言斐有時候真的挺可愛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羅德里格斯看了看顧見川的側臉,又看了看卡希爾,眼神里寫滿了「你看到了嗎」。
卡希爾微微點了點頭。
不愧是陷入情網的男人,笑的次數比以往幾個月都好。
愛情的魔力真是厲害。
麵包車和後面那輛皮卡一前一後,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朝出城的方向開。
前期因為地處偏僻,別說人了,鬼影都沒見到。
但好景不長,在離出城還有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幾人撞上了兩輛皮卡。
「是政府軍還是反叛軍?」
盧卡斯問。
「看配置和衣服,應該是反叛軍。」
言斐觀察了一會後開口。
「要繞道嗎?」
顧見川側頭問他。
「我覺得......應該不需要。」
八人,沒有增援,沒有隱蔽火力點,就這麼明晃晃地停在路邊。
言斐笑了。
「瞌睡來了就送枕頭。剛好武器沒多少了,不得不說,反叛軍有時候還挺貼心的。」
這話一出,車裡的氣氛變了。
不是緊張,是獵人看到獵物心照不宣的興奮。
克羅斯獰笑著握了握拳頭,目光落在那輛皮卡的車頂。
「還有挺重機槍。」
「真是一群溫暖人心的小可愛啊。」
顧見川從後視鏡里看了克羅斯一眼。
溫暖人心的小可愛。
他從沒聽過有人用這種詞形容叛軍。
但從克羅斯嘴裡說出來,竟然不覺得違和。
盧卡斯也笑了。
「早上我們被追得跟狗似的,現在也該輪到我們收點利息了。」
其餘人也都默默拿起了武器。
哈里森聽著這些人討論「打劫叛軍」就像討論「去超市買牛奶」一樣輕鬆,嘴角抽了抽。
只能說不愧是戰場上的精英,想法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
遠處的反叛軍看車子在靠近,老遠就招手讓車停下,他們要進行檢查。
言斐沒動,默默計算著距離,等走到射程內,他抬起左手,做了個手勢:
進攻。
數道槍聲瞬間響起。
沒給反叛軍反應的時間,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一聲槍響,不超過五秒。
地上很快多了六具屍體。
剩下兩個,是言斐特意開口要的活口。
能不能順利出城就靠他們了。
硝煙還沒有散盡,幾人下車,迅速接管了新車。
安吉拉和卡希爾第一時間控制住了受傷的兩個反叛軍,其餘人去查看收穫。、
車斗里有幾個木箱,言斐用槍管撬開其中一個。
看到是四支品相不錯的AK後,他笑了。
「克羅斯,你的溫暖人心的小可愛到了。」
他拿起一支AK,朝克羅斯扔了過去。
克羅斯單手接住,翻來覆去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
其餘人也都各自充盈了自己的武器庫。
武器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出城的問題。
城被封了,正常的出入口想都別想。
但要說有沒有別的路.
比如小道、廢道、本地人才知道的那種老鼠洞?
答案肯定有,問題是沒人認得。
這也是言斐剛才說留活口的原因。
克羅斯看著被按在地上、一臉不服的叛軍,壓低聲音道。
「我覺得他們配合的希望不大。」
幹了這麼多年,克羅斯見過太多這種硬骨頭了。
你拿槍頂著他腦門,他甚至還敢朝你吐口水。
其餘人也都不抱什麼希望。
費恩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萬一問不出來,找個地方把人處理了,後面碰運氣看能不能抓到個當地嚮導。
雖然那種可能性不是很大,但總比在死胡同里繞死強。
倒是言斐看起來很有信心。
「放心,交給我就行。」
顧見川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
「盡力就行。」
言斐笑了一下,讓人把兩個叛軍帶到車後面。
其他人也跟了過去。
言斐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我建議你們還是別看的好。」
「放心,」
克羅斯抱著胳膊靠在車尾。
「我在監獄待過,什麼審訊手段沒見過,不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行,這可是你說的。」
言斐沒有再勸。
讓兩個叛軍並排跪在地上,用當地語言詢問了一遍。
「帶我們出城,可以給你們一條活路。」
兩個叛軍對視了一眼。
左邊那個年紀大一些的,下巴上一道陳舊的刀疤從嘴角斜拉到耳根,像一條凍僵的蜈蚣趴在他臉上。
他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他目光從言斐的靴子掃到他的眼睛,上上下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貨物。
說完,他甚至朝言斐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另一個年輕些的沒有說話。
但態度是一樣的。
他們這些人殺人殺慣了,早i就養成了冷血殘忍的性格。
再加上對美國的仇視,態度更是強硬。
言斐看著他們,並沒生氣,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就喜歡你們桀驁不馴的樣子,希望你們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淡定的模樣,兩個反叛軍心裡莫名湧起一絲不安。
但狠話已經放了出來,此刻也不可能求饒。
言斐隊友沒有干預他,安靜站在一旁等著。
言斐走到刀疤臉面前,蹲下來。
伸手從靴側的刀鞘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那是早上臨走前他從桌子上拿的,沒想到這麼快派上用場。
刀疤臉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小刀,露出一抹嘲諷。
「就這?我以為你要用什麼。拿把裁紙刀來嚇唬我?你是來給我削水果的還是來修鉛筆的?」
他見過太多審訊了。
電擊、水刑、拔指甲、菸頭燙,哪一種他沒見過?
一個拿裁紙刀的人,他想不出能有什麼花樣。
年輕的叛軍在看到武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果然,老大說的沒錯,這些美國佬兒都是紙老虎,一旦離開武器,一個個都虛得不行。
刀疤臉還在繼續嘲諷,眼神裡帶著挑釁,甚至把身體靠向言斐方向。
"你捅,你隨便捅。老子今天要是皺一下眉頭,老子跟你姓。」
「誰跟你說刀只能拿來捅人的。」
言斐不急不慢地說完,伸出手,左右掂量了一下,然後下刀了。
刀片直接從刀疤臉右手小指的第二個關節處切入。
像削水果一樣,薄薄的一層皮肉瞬間被剝離下來,捲成一個細小的、粉紅色的卷。
像某種精緻的壽司配料。
這一手看的費恩眼神一亮。
好技術,為了更加仔細地觀賞,他直接站到了言斐旁邊。
言斐看了下他,手下動作沒有停。
第二刀。
從小指的第二關節到指尖,反叛軍的整片皮膚連同皮下組織,被完整地剝離下來。
像脫掉手套一樣乾脆。
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血開始從裸露的骨面和斷裂的毛細血管中滲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紅土上,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
刀疤臉的呼吸變了。
但還是咬牙故作一臉兇狠樣。
「你切——切也沒用。」
他的眼眶裡血絲開始蔓延。
「我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言斐沒有說話。
他換了一根手指。
無名指。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深度,同樣的手法。
刀片在骨面上刮過,發出一種極輕的、尖細的、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音,像指甲划過黑板。
這一刀下去,刀疤臉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
刀疤臉只感覺時間被無限地拉長。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剝開,一根一根地露出骨頭,一根一根地從「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變成「地上的一堆東西」。
身體已經痛到開始顫抖,臉上的兇狠再也不復存在,痛苦中夾雜著茫然。
這是什麼?
我是誰?
我在哪?
言斐並沒在意他的變化,看著完美對稱的兩隻手骨,露出滿意的微笑。
上輩子當錦衣衛,空有一身本領沒地方施展。
這輩子真是不錯,雖然危險,但遺憾這不就補上了。
克羅斯靠在車尾,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從「我什麼見過」變成了「這個我真沒見過」的震驚。
他是真不知道言斐還有這技術,這不去搞審訊,真是浪費了啊。
不過轉眼一想,人家槍法也很牛。
又瞬間釋然了。
算了,這種人才在哪個領域都可以發光。
他就不操心了。
費恩在看到完整的剝手骨技術後,表情更加狂熱。
就像
那模樣,要不是安吉拉在旁邊眼疾手快拉著,眼珠子都要貼到人家骨頭上去了。
「你能不能收斂點,哈喇子都要滴出來了。」
安吉拉一臉嫌棄開口。
「你不懂,這種精細的技術,給我十年我都練不出來,可不得好好觀摩學習。」
「那你表情不能控制一下嗎?太噁心了,我家狗遇到新鮮出爐的大便都沒你興奮。」
「你家狗吃大便啊。」
克羅斯聽到感興趣的話題,好奇開口。
「怎麼你家狗不吃嗎?」
安吉拉沒好氣道。
「不吃啊。」
「怎麼,都被你吃了嗎?」
「......呃,非得有一個吃嗎?」
克羅斯不理解。
「不理解就對了,哥們,別跟女人爭辯,不管在什麼時候。」
「爭辯對了也是錯,錯更是糟糕。」
哈里森以一種二十年婚姻過來人的口吻告誡道。
「我懂了。」
克羅斯受教點頭。
盧卡斯沒加入他們的對話,拄著拐杖,默默遠離了言斐。
並在心裡計劃,等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還言斐的錢。
太嚇人了,要是早知道對方有這手段,他打死都不會找對方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