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就像剛做著美夢。
下一秒就被人一腳踹進了萬米冰窟窿里,還是不穿褲衩的那種。
周澈睜開眼。
意識從那個金碧輝煌的「時空仙庭」強行斷開,回歸到了現實。
右腿的骨折雖被申公豹隨手治好了,但骨肉重組帶來的那種酸麻感,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還沒等他喘勻氣,腦海里就傳來了申公豹那懶洋洋的聲音。
「別樂了,小子。剛才那18萬國運值算是你的【安家費】。」
「能不能真在這個鬼地方立足,還得看你命夠不夠硬。」
周澈扶著牆壁站穩。
眼前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只能容納兩三人並排。
空氣里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被密封了三千年,發酵成了某種陳年的老機油味,沖得人天靈蓋發麻。
「前輩,咱們不是都要結盟了嗎?至於還搞這種【迎新儀式】?」
周澈在心裡吐槽了一句,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
「呵,結盟?那是貧道跟你個人的私交。」
腦海中,申公豹正愜意地劃著名平板看視頻,語氣漫不經心:
「但這扇門後的東西,是帝辛當年為了後世留下的最後家底。」
「你以為是誰都能拿的?」
「往前走,別回頭。」
「在這裡,回頭就是死。」
周澈咽了口唾沫。
戰術手電的光束照亮前方兩三米的距離。
那種寂靜,比戰場上的炮火轟鳴更讓人心慌。
就在他走出第十步的時候。
刷!
黑暗深處,突然亮起了兩盞燈。
不,那不是燈。
那是兩團幽暗、猩紅,來自地獄深處的鬼火。
緊接著,四盞、八盞、二十盞……
整整五十雙毫無生氣的暗紅色瞳孔,在甬道兩側的陰影中依次亮起,死死鎖定了站在甬道中央的周澈。
借著微弱的光線,周澈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
五十尊「雕塑」。
身披厚重的青銅札甲,頭戴猙獰的獸面頭盔,手持長戈。
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鐵青色,肌肉乾枯如柴,卻依然能看出那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們不是石頭,也不是死物。
「咚。」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交流。
五十名「雕塑」齊齊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
轟——!
恐怖到肉眼可見的無形氣浪,轟然落下。
「咔嚓!」
周澈整個人像被一座泰山當頭砸中,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下去。
血管在皮膚下瘋狂暴突,下一秒就要炸裂。
「這是……什麼鬼東西?!」
周澈咬碎了後槽牙,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這不僅僅是氣勢,這是實打實的物理重壓!
「那是帝辛最後的親衛。」
腦海里,申公豹終於捨得按下了暫停鍵。
他看著那些身影,語氣帶著複雜難明的嘆息:
「當年南天門一戰,十萬大軍打沒了,就剩這五十個。」
「為了守住這道門,他們自願把自己煉成了不知疼痛、不入輪迴的屍傀。」
「在他們眼裡,除了帝辛,眾生皆可殺。」
周澈感覺自己的肺泡都要被壓炸了。
視網膜充血,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血紅。
「跪下吧。」
申公豹瞥了一眼平板上的彈幕,隨口說道:
「跪著爬過去。以臣服的姿態,他們不會殺你。」
「雖丟點面子,但好歹能保住小命。」
周澈死死抓著褲腿,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跪下?
只要膝蓋一軟,那種窒息般的痛苦就會消失。
可是……
周澈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在要塞上死戰不退的李華,閃過了身後那十三億在這個時代挺直脊樑活著的人。
「跪……跪你大爺!」
周澈抬起頭,那張滿是汗水和鮮血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到極點的笑容。
「前輩,或許在你們那個時代,跪天跪地跪君王是規矩……」
他顫抖著,硬生生止住了下墜的膝蓋,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在20XX年……」
「我們這群後生,哪怕腿斷了,也沒人興跪拜那一套了!」
「給我……起!!!」
轟!
周澈的胸口,那顆「國運之珠」感受到了宿主那近乎瘋狂的意志,爆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他體內浮現。
那不是神力,那是匯聚了現代文明十三億人意志的「國運之力」。
它霸道、熾熱,帶著不信神佛的狂傲,在這一片殺陣中撐開了一寸空間。
滋滋滋——!
金色的國運與暗紅的殺意在空氣中劇烈碰撞,發出如滾油潑雪般的爆響。
周澈七孔流血,但他卻在這個夾縫中,強行抬起了那條灌了鉛的右腿,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地面震顫。
甬道兩側,那五十雙猩紅的瞳孔中,紅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腦海里,申公豹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平板,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閃過詫異。
「嘖,有點意思。」
「這小子的骨頭,倒是比當年的姜子牙還要硬幾分。」
一步,兩步,三步。
周澈不知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寸肌肉都在崩斷和重組的邊緣反覆橫跳。
但他就是不跪,哪怕腰被壓彎了,頭也始終昂著。
直到他滿身是血地走到最後一名親衛面前時。
那名比他高出兩個頭的魁梧屍傀,手中的青銅戈微微下垂,僵硬覆甲的臉龐微微低垂了一寸。
那是一個極其古老、僵硬,卻帶著敬意的軍禮——讓路。
呼——
恐怖的威壓如退潮般消失。
周澈身子一晃,差點一頭栽倒,卻還是頑強地扶著牆壁站住了。
「恭喜你,小子。」
申公豹收起了戲謔,語氣中多了一份罕見的認可:
「你沒跪。」
「如果你剛才跪了,這扇門後的東西,你一樣都帶不走。」
「帝辛那個瘋子,從來不需要一個軟骨頭的繼承人。」
周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那還真是……謝前輩誇獎了。」
他抬起頭,看向甬道的盡頭。
那裡豁然開朗。
然而,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周澈整個人都愣住了。
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哪怕設想過無數種可能——金山銀海、神兵利器,或者是滿地屍骸。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殷商遺產」,竟然是這一副光景。
這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地下天然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