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的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溶洞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掛著無數巨大的……肉塊?
不,那不是普通的肉。
那是一具具龐大如小山的屍體!
左邊,懸掛著一條足有百米長、鱗片如磨盤大小的青色蛟龍。
哪怕死去了三千年,那股龍威依然讓人心悸。
右邊,是一頭來自洪荒的巨型猛獁,獠牙如長矛,皮毛上流轉著金色的光澤。
還有雙頭巨鳥、背生雙翼的魔虎……
這哪裡是什麼遺蹟,這簡直就是一個巨型的風乾臘肉廠!
還是專門屠宰哥斯拉的那種!
而在這些恐怖屍體的正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池子。
池子裡翻滾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時不時冒出一個氣泡,噴吐出足以扭曲空氣的熱浪。
僅僅是聞了一口那股味道,周澈就感覺鼻腔一熱,兩行鼻血直接流了下來。
體內乾涸的靈氣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暴漲。
「這……」
周澈目瞪口呆,指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結結巴巴地問道:
「前……前輩,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沒錯。」
申公豹的虛影從周澈頭頂浮現出來。
他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眼中露出深深的緬懷,還有一種被壓抑了三千年的狂熱。
「這就是那群周朝的史官,在史書上口誅筆伐,罵了整整三千年的——酒池肉林!」
「哈!多麼諷刺!」
申公豹指著那些懸掛的巨獸屍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宣洩般的快意:
「在他們筆下,這是紂王荒淫無道的罪證!」
「說他把人肉掛在樹上,把酒倒在池裡,搞什麼裸奔派對?」
「放他娘的狗屁!!」
這一聲怒罵,震得溶洞嗡嗡作響。
申公豹轉過頭,死死盯著周澈,眼神灼熱得嚇人:
「你仔細看看!那是人肉嗎?」
「那是聞太師當年遠征北海三千里,斬殺的一百零八頭禍亂一方的洪荒異種!」
「每一頭都是四階、五階甚至是六階的妖王!」
「帝辛那個摳門的傢伙,自己捨不得吃一口,下令用秘法醃製封存,掛在這裡風乾。」
「那是給大商最精銳的戰士,用來補充氣血、突破人體極限的頂級【生物燃料】!」
周澈聽得頭皮發麻,看著那些如山嶽般的「臘肉」,世界觀碎了一地。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所謂的「肉林」,竟然是老祖宗打下來的戰略儲備糧?!
「那……那酒池呢?」
周澈下意識地指了指那個翻滾的血池。
「酒池?」
申公豹冷笑一聲。
「凡酒哪有這種神效?」
「那是用萬年火珊瑚、地心乳液。」
再加上那頭作亂的惡龍一身精血,釀造出來的淬體神藥!」
「這池子水,是大商打造【肉身成聖】強者的流水線!」
「只有軍功最卓著的戰士,才有資格跳下去泡一泡。」
「結果呢?」
申公豹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涼:
「在後人的筆下,英雄的搖籃成了淫窩,戰備物資成了罪證。」
「成王敗寇,這就是那幫讀書人的嘴!」
周澈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憤怒和酸楚。
這哪裡是暴君的樂園?
這分明是一座為了守護人族,積攢了無數心血的兵工廠!
周澈目光變得堅定:
「這些東西,現在歸我了嗎?」
「歸你?」
申公豹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小子,這池子血水在這裡悶了三千年,水分早就蒸發乾了。」
「剩下的全是藥力精華……不,現在應該叫【藥毒】。」
「別說是你這個鍊氣期的小菜雞,就算是當年的楊戩跳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申公豹飄到周澈面前,指了指那個翻滾的血池:
「這現在就是一鍋高濃縮的化骨水。」
「凡人之軀跳下去,大概率當場化成膿水,變成這池子裡的肥料。」
「但是……」
申公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幽森然:
「你現在的肉身太弱了。」
「空有國運,卻是個脆皮。」
「就憑你現在的身板,別說扛起國門,連那把劍你都拔不出來。」
順著申公豹的手指,周澈看清了。
在那個沸騰的血池最中心,隱約插著一把模糊的劍影。
那把劍只露出了半截劍柄,鏽跡斑斑,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就在周澈看向它的瞬間,他手腕上的國運之珠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陣渴望的嗡鳴。
【警告!警告!】
系統小蘿莉帶著哭腔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炸響:
【宿主你別想不開啊!前方能量反應爆表了!致死率99.99%!】
【嗚嗚嗚,本系統還沒吃夠零食,不想換宿主啊!快撤!快撤!】
周澈站在池邊,皮膚已經被那股熱浪灼傷,泛起了水泡。
疼。
還沒下去,就已經感覺到了那種要把人融化的恐怖高溫。
「要麼脫胎換骨,要麼屍骨無存。」
申公豹雙手抱胸,漂浮在半空,此時他收起了所有的戲謔:
「路就在這兒,怎麼選,隨你。」
怎麼選?
周澈想笑。
他還有得選嗎?
只有七十天了。
門外是幾十萬異族大軍,是虎視眈眈的神靈。
靠著現在的這點本事,靠著李華他們拿命去填,能守多久?
如果沒有絕對的力量,所謂的守護,不過是一句空話。
「前輩,你剛才說錯了。」
周澈突然開口,他伸手解開了身上那件殘破的戰術背心,露出了滿是淤青和傷痕的上半身。
「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胃口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池翻滾了三千年的「猛藥」,眼中閃過一絲瘋魔般的狠厲。
「既然是老祖宗留下的【補湯】,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碗三千年的老湯,我幹了!」
話音未落。
周澈直接屏蔽了系統小蘿莉「不要啊」的尖叫,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給自己留後悔的餘地。
縱身一躍!
噗通!
那道渺小的身影,瞬間被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吞沒。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地下溶洞。
那種痛苦,不是高溫燙煮那麼簡單。
更像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都被丟進了粉碎機里反覆碾壓。
申公豹懸浮在空中,看著血池中那個瘋狂掙扎、皮肉在瞬間潰爛又重生的身影。
那雙狹長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瘋子……」
他喃喃自語。
就在他入水的剎那。
那把插在遺蹟最深處、沉寂了三千年的劍,劍柄上那層厚厚的鐵鏽。
突然崩開了一角,綻放出一道刺眼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