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
九十九道劍光砸進去的瞬間，根本算不上戰鬥。
更準確的說法，是拔雞毛。
大規模的、有組織的、流水線式的拔雞毛。
第一波衝下去的是七個穿青銅甲的壯漢。
飛劍快若閃電，直接釘在加百列殘存的六翼根部。
不是砍，是釘。
像釘大釘子一樣，把那對不可一世的神聖羽翼，死死固定在岩壁上。
加百列瘋狂掙扎，嘴裡狂噴出一連串古老神語，大意絕對是髒話。
沒用。
第二波劍修緊跟著撲了上去。
三個裹著獸皮的老嫗，手中飛劍精準鑽進羽翼骨節的縫隙。
「噗」的一聲悶響。
加百列左側第三片翅膀，從根部生生斷開。
這不是切的。
是擰的。
三把匕首劍絞進翅根，活像開紅酒的起子，殘暴地旋了三圈。
連筋帶骨，帶著一大坨金色血肉，被完整擰了下來。
「嗷——！！」
加百列悽厲的慘叫穿透百米地層。
連趴在地面上的比蒙巨獸幼崽，都被這動靜嚇得縮了縮腦袋。
周澈趴在坑邊往下看，胃裡一陣翻湧。
不是噁心，是爽。爽得生理性反胃。
這幫華夏的活祖宗干起活來，是真的不講武德啊！
「第四根了！骨脈留給我，回去煉一把風雷扇絕對是極品！」
坑底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放屁！那根最肥的歸我！燉鍋高湯給後輩們補補身子！」
「滾一邊去！老子先喊的！」
兩個披頭散髮的老祖宗，為了一根天使翅膀，差點當場內訌幹起來。
周澈看得眼皮狂跳。
霍去病拖著斷臂湊到坑邊，往下瞅了一眼。
這位向來桀驁不馴的冠軍侯，眼角一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乾咳一聲，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拘謹。
「這群前輩……進貨的手法，比我還黑啊。」
能讓奉行「零元購」的大漢戰神說出這句話，可見坑底的畫面有多超標。
但加百列畢竟是六翼熾天使長。
哪怕被釘在岩壁上，他體內的神力仍在瘋狂運轉。
金血凝結成晶體，試圖斷體重生。
第五根翅膀被強行擰下時，加百列徹底暴走，渾身炸開一團白熾光球。
溫度恐怖至極。
兩個靠得近的劍修被氣浪炸退十幾米，獸皮衣滋滋冒出焦煙。
「喲呵，這扁毛畜生還會炸毛？」
說話的是個光著膀子、胸口文著圖騰的壯年漢子。
他連劍都懶得拔，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無形劍意透掌而出。
空氣被切割成肉眼可見的菱形碎片。
劍意裹住那團毀滅光球，硬生生把加百列的神力自爆給「削」了。
像削蘋果皮一樣。
一圈、一圈，殘暴地把能量外殼旋了下來。
光球縮小。
再縮小。
最後「啪」的一聲輕響，碎成滿地微弱的金色粉末。
加百列死死瞪著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徹骨的絕望。
這不是打不過。
這是對方在用拆破爛玩具的心態，強行拆解他！
最後一根翅膀被拽下來的時候，加百列已經不叫了。
不是骨頭硬忍住了。
是嗓子徹底喊劈了。
六翼盡失。
前一秒還高高在上的熾天使長，此刻被死死釘在岩壁上。
渾身金血淋漓，光禿禿的後背只剩六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活脫脫一隻被拔光了毛的烤雞。
坑底九十幾號狠人根本沒滿足。
有幾個湊在一起，甚至開始比劃，研究怎麼把他胸口那塊發光的神核給完整摳出來。
就在這時，坑頂傳下一個極淡的聲音。
只有一個字。
「停。」
嘩啦。
所有劍修瞬間收手，飛劍歸鞘。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令行禁止。
麻衣大佬從坑邊縱身躍下，草鞋踩在滿地的金色碎羽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加百列面前，蹲下身。
加百列艱難抬起頭。
那張完美無瑕的神顏早已面目全非，半邊臉被劍氣削平。
但露出的，不是血肉。
而是一層純粹、凝固、沒有絲毫溫度的白光。
麻衣人動作頓住了。
他眼底那股狂暴的戰意，迅速冷卻。
「噗嗤。」
他毫不猶豫地探出右手，直接捅進加百列的胸膛，一把攥住了那顆拳頭大小的神核。
神核冰涼。
裡面的能量，早已被抽成了一個空殼。
麻衣大佬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殼子。」
他鬆開手，站直了身子。
身後，一個穿短褲的年輕劍修探頭問：
「師叔，啥意思？」
麻衣人根本沒回話，反手一巴掌拍在加百列那張虛幻的「臉」上。
咔嚓。
光皮應聲碎裂。
底下空空如也，沒有骨骼，沒有血管。
只有一團正在急速消散的劣質神力構造體。
「我當是什麼獨戰三千帝的絕頂人物。」
麻衣大佬五指發力，「砰」的一聲，將那顆殘破神核生生捏成齏粉。
他拿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天上劍仙三百萬，見我也須盡低眉。」
「區區一個能量捏的泥人，也敢在我們面前擺神的譜？髒了我的手。」
周澈趴在坑邊，腦海里的系統小蘿莉徹底炸鍋了。
原本正蹲在角落裡啃馬卡龍的小蘿莉，驚得小嘴微張。
「吧嗒」。
半截馬卡龍直接掉在了意識海的地板上。
【媽耶！媽耶媽耶媽耶！】
蘿莉音直接喊劈叉了。
【宿主！是個假貨！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本體，只是加百列的一具神力投影分身！】
【不過別慌！分身被捏爆，本體同樣要遭受神魂撕裂的重創！這波相當於直接干廢了他三成修為！】
周澈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打了半天，這漫天神佛的逼格，就靠一個替身撐著？
坑底，那具「加百列」的空殼已經徹底崩解化作白光，消散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連南天門都無法觸及的高維夾層深處。
西方神庭的血池內。
真正的加百列從翻滾的血池裡彈了起來。
「噗——！」
一大口粘稠的金色神血狂噴而出，直接把面前的神力屏障砸出了裂紋。
他面如死灰，痛苦地捂住胸口。
三成修為。
足足攢了上萬年的三成底蘊，就這麼憑空蒸發了！
他渾身劇烈顫抖，根本顧不上高貴的神明儀態。
連滾帶爬地翻出血池，像個瘋子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向殿門。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種一劍碾碎一切的規則之力，根本就不該存在於現在的東方！
殿門外，一名低階天使聽見動靜，戰戰兢兢地跑進來查看。
「大人……」
話音未落，加百列像抓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領。
那雙往日充滿神聖光輝的眼眸里，此刻布滿了驚恐的血絲。
「去……去稟報那位大人……」
加百列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絕望的嘶吼。
「東方……上古劍修……」
這幾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跨越紀元的戰慄。
幾萬年前那場打碎了十幾顆星球的浩劫，所有的情報明明都確認過。
那群不講道理的東方劍修早就死絕了！
怎麼還有九十九個活著的怪物？！
而此時，異界戰場。
加百列的殼子是碎了，但半空中那尊暗金色的千眼怪物「尊使」……
可是貨真價實的本體親臨。
麻衣大佬輕飄飄地從深坑中躍出，落回地面。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緩緩抬起，死死盯住了天穹上那攤正在艱難重組的暗金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