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團暗金色的混沌肉塊還在瘋狂蠕動。
上千隻猩紅豎瞳滴溜溜亂轉,每一隻眼睛裡都寫滿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但十二把飛劍死死釘住了它的核心節點。
它剛長出三分之一的肉芽,劍氣一盪,直接重新絞成血霧。
「師叔,這坨東西殺不殺得乾淨?」
旁邊穿短褲的年輕劍修探頭問了一句。
麻衣人沒搭理他。
他走到大坑邊緣,右手緩緩抬起。
周澈頭皮發麻。
整片天地的靈氣,在這刻被強行抽空了!
方圓十里,所有的靈氣粒子瘋了一樣朝著麻衣人的右手指尖匯聚。
空氣變得乾澀無比,吸一口氣都覺得肺管子在拉碴生疼。
麻衣人並指為劍。
當空一砸。
沒有耀眼的光影,也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不講道理的一記豎劈!
「嗡——」
坑底傳來的,是周澈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的聲音。
那不是爆炸,是空間被暴力壓縮到極致後,發出的絕望悲鳴。
尊使那千錘百鍊的高維身軀,在接觸劍風的一剎那,活像被丟進了大型工業粉碎機。
從外皮,到核心。
層層剝離,寸寸氣化!
上千隻眼睛同時爆開,汁水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氣化成了虛無。
三秒。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秒。
周澈死盯著空蕩蕩的深坑,眼疾手快。
借著煙塵的掩護,趕緊在心底狂甩了一個【神權·掠奪】。
【叮——】
系統光幕彈出來,字是灰的。
【掠奪失敗。】
【原因:目標已被徹底物理湮滅,連分子都不存在,無法提取任何殘餘核心。】
周澈當場麻了。
【好傢夥!揚骨灰好歹還有把灰呢,老祖宗您幹活是真利索!】
【哪怕你留個指甲蓋,我也能爆點技能啊!這叫人怎麼摸屍體?】
餘波散盡,麻衣大佬轉身走回地面。
天上那九十九名劍修也跟下餃子似的落了下來。
有的直接席地而坐,有的摳著劍柄上的泥,神態輕鬆得就像剛出門遛了個彎。
江晚吟紅著眼眶,用力把周澈從爛泥里扶了起來。
周澈看著面前的麻衣人,張了張嘴。
腦子裡攢了一萬個問題,卻不知該先拋哪一個。
麻衣人卻先開了口:
「你叫什麼?」
「晚輩周澈。」
「過來。」
周澈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麻衣人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周澈眉心。
「轟!」
瞬間,周澈腦子裡的記憶仿佛被狂風翻閱的書頁。
位面之門、藍星危機、大聖死守南天門。
殷商帝辛戰死、始皇帝立碑、霍去病與賈詡的復甦。
還有那根已經彎曲開裂、撐在門縫裡的金箍棒……
零點一秒,全盤讀取。
麻衣人收回手指。
他轉身,視線掃過不遠處那幾台硬核工業風的靈能機甲,又看了看特種兵腰上掛著的對講機。
這位上古大能的眼神,有一瞬的停頓。
顯然沒搞懂這些「鐵疙瘩」是怎麼運轉的。
但他端著高人的架子,硬是沒多問半句。
「殷商?」
麻衣人終於開口,嗓音沉得嚇人:
「上古之後的事,我們都不知道。」
周澈一愣,瞪大了眼睛:
「你們……是殷商之前的老祖宗?」
麻衣人沒正面回答,而是偏過頭。
看向了躺在不遠處、剛被救回來還喘著粗氣的張玄素。
「我們當年,叫劍宗。」
「那時候,還沒什麼殷商、大秦。」
麻衣人抬頭,目光穿透異界的血色天幕,直指星空深處。
「那時候,天上的星星比現在亮得多。」
「因為不少星星上面,住著髒東西。」
「它們來過藍星。」
周澈的呼吸一滯。
「被打回去了。」
麻衣人的語氣平淡。
「我師祖那一輩,帶著其他宗門的瘋子、山川大澤里的老妖。」
「把它們硬生生轟出了這片天地。」
「走之前,師祖算了一卦。」
「卦象說,它們肯定還會來。」
「為了留個後手,他老人家布了個局。」
「把我們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弟子,用秘法活埋進了地脈最深處。」
「只要它們再敢來,地脈一震,我們就會醒。」
「那個叫帝辛的小子跑來異界送死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地下睡了很久了。」
周澈聽得頭皮發麻。
殷商之前?
這隨便掏出來的一句話,簡直能把藍星的史學界連根拔起!
「既然早就埋在地下了。」
周澈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才醒?」
空氣安靜了幾秒。
麻衣大佬看向躺在泥水裡的張玄素。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裡,破天荒地多了說不清的情緒。
「因為他。」
周澈一愣:
「道長?」
麻衣人點了點頭:
「這小子身上,藏著劍修的根骨。」
「斷了不知多少代,弱得跟螢火蟲一樣。」
「但螢火蟲,它也是火。」
「他剛才拿命擋光柱那一下,把骨子裡僅剩的劍意全炸出來了。」
「這一劍連給我撓痒痒都不配,但裡面,有我們劍宗道統的味道。」
麻衣大佬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這絲味道,穿透了地殼,扎進了封印。」
「四萬八千年了。」
「我們等了四萬八千年,終於等到了這個響動。」
「只要劍宗的傳承還沒死絕,我們就還有爬起來拔劍的理由。」
澈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眼眶酸得發脹。
四萬八千年。
他扭頭看向那個平時總是把「貧道只修殺人技」掛在嘴邊的中年道士。
那個為了救他,拼命把高維打擊偏轉了三寸的凡人。
他根本不知,自己拿命換來的這三寸,不僅救了周澈。
更是硬生生,把一個沉睡在遠古的無敵宗門給喚醒了!
「你們的人……」
麻衣人看著周澈,一字一頓,極其護短。
「拿命叫醒的我們,我們就絕不會讓他白死。」
周澈嗓音有點啞:
「前輩,他沒死,道長還活著。」
麻衣人淡淡「嗯」了一聲。
「我當然得救活他。」
「四萬八千年的頭一覺,睜眼要是看見這世上最後一個劍修斷了種。」
「老子能把這天給捅穿了。」
旁邊的一群上古劍修跟著默默點頭,渾身煞氣驚人。
就在周澈還在瘋狂消化這些信息時,麻衣大佬突然又拋下了一顆驚天響雷。
「小子,你腦子裡那根棍子擋住的門。」
麻衣人指了指天上。
「我當年,參與過修建。」
「吧嗒」。
周澈腦海里,系統小蘿莉剛掏出來的馬卡龍直接掉在了地上。
【媽耶!媽耶媽耶!】
蘿莉音徹底喊劈叉了:
【宿主!這幫人不是守門的,他們是造南天門的活化石啊!!】
周澈腦瓜子嗡嗡的。
這信息量太大,他差點脫口而出問一句。
【要不晚輩先給諸位老祖宗泡碗自熱火鍋接風洗塵?】
但還沒等他開口,那道之前沉寂下去的暗紅光柱,再一次狂暴地沖天而起!
比之前更亮,更凶煞。
麻衣人轉頭看向西北,眼底終於燃起了真正的情緒波動。
「這頭大妖,是我們這邊的人。」
「但它埋得太深、睡得太久了。」
「久到連自己是誰,估計都快忘乾淨了。」
「如果不趁它徹底發瘋前喚醒它的神智……」
麻衣人頓了一下,目光又掃向周圍的重火力武器。
「你們剛才用的那種會炸起大蘑菇的鐵疙瘩,庫存還剩多少?」
周澈心臟一縮:
「前輩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麻衣人眼神冷了下來,殺意隱現。
「萬一喚不醒,就是個禍害,咱們得趁早宰了它。」
麻衣大佬突然收起身上的煞氣,回頭看了周澈一眼。
這位活了四萬八千年的狠人,語氣里難得帶上了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萬一這傢伙還認得人。」
大佬深深看了周澈一眼。
「我剛才翻了你的記憶,我想你們現代這幫人,應該都會愛死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