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是食鐵獸龐大的身軀,直接遮蔽了半邊蒼穹。
周澈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黑白交雜的肉山,以及那對蓄滿八萬年宿命怨恨的暗金豎瞳。
風停了。
方圓十里內的所有氣流,被這具軀體硬生生碾碎、擠壓。
就連空氣,都不敢在它面前流動。
「保護大人!」
沈煉第一個動了。
斷了半截的繡春刀出鞘,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化作鬼魅,死死擋在周澈身前。
九名錦衣衛扇形散開,刀鋒直指天穹。
霍去病反應最快。
大漢冠軍侯一腳蹬碎岩石,單手抄起半截槍桿。
赤色軍魂從他脊椎里轟然炸開,整個人如逆沖的流星,直刺食鐵獸的下顎。
「畜生!你敢碰他一根汗毛!」
大秦長劍橫胸,雙腿如鋼釘般扎進大地。
兩千年來刻進骨血的戰陣防禦姿態,讓他釘在周澈的正前方。
張玄素沒吭聲。
剛剛脫胎換骨的天生劍體,爆發出撕裂空間的劍意。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銀芒,直取巨獸左眼。
薛仁貴咬碎了牙。
大唐軍神榨乾了氣海里的最後底蘊,將方天畫戟死死舉過了頭頂。
他們知道打不過。
但武將的本能,絕不允許他們後退半步!
但在所有兵刃揮出之前,有兩個人比他們更快。
江晚吟從側面撲來,雙臂死死箍住周澈的腰,將他整個人撞進懷裡。
她沒哭,沒喊,連眼睛都沒閉。
那雙清冷到骨子裡的眸子,就這麼死死盯著墜落的黑白巨影。
身體在劇烈發抖,但抱緊周澈的手,連一毫米都沒鬆開。
右側,一個矮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撞了過來。
是露娜。
精靈公主死死護著懷裡的零食袋,把尖耳朵和腦袋拼命塞進周澈的胸口。
嘴裡還含著沒嚼完的大白兔奶糖,含糊不清地哭喊:
「不許欺負他!」
周澈低下頭。
左鼻腔里,是江晚吟如高山雪蓮般的清冷幽香。
右鼻腔里,是露娜甜膩膩的奶糖味。
生死一瞬,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天塌了。
食鐵獸根本沒看那些衝上來的武將。
霍去病的槍桿戳在它下巴上——
咔嚓,斷了。
李信的長劍頂在它胸口——
砰,碎了。
張玄素足以切開四階魔獸重甲的劍意,划過它的眼皮——
連根黑眼睫毛都沒削下來。
薛仁貴的方天畫戟,被它軟綿綿的肚皮當場壓成了鐵片。
它根本沒在用技能攻擊。
它只是在坐。
一屁股。
坐了下去。
聲音消失,光線消失,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緊接著,大地發出了異界有史以來最悽慘的一聲哀鳴。
以食鐵獸落座點為圓心,方圓三公里的地表,被硬生生坐塌了兩米。
碎石、灰塵摻雜著滾燙的岩漿碎屑,掀起了一道環形的灰色海嘯。
「不!!!」
麻衣大佬目眥欲裂。
萬古不波的劍心瞬間暴走,生鏽鐵劍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狠狠劈在食鐵獸的後背上。
「叮!」
火星四濺。
食鐵獸紋絲不動,連大圓耳朵都沒抖一下。
「結陣!宰了它!」
那個魁梧的劍修壯漢徹底瘋了。
他雙手死死握住本命飛劍,身後十七名上古劍修同時拔劍。
殺意凝成實質,十七道擎天白柱直衝雲霄。
「萬劍歸宗!」
劍陣成型,周遭五里的空氣劇烈扭曲,劍尖齊刷刷鎖死了食鐵獸的天靈蓋。
「等等!」
旁邊一名年長劍修急吼。
「這招轟下去,底下的孩子連灰都剩不下!」
「管不了那麼多了!」
魁梧壯漢眼底滴血。
「底下的氣息全斷了!再不動手,真成肉泥了!」
「殺!」
「殺!」
又是三十名劍修暴起拔劍。
五十多把飛劍匯成一條足以開天闢地的劍河,帶著滔天怒火,轟然砸下!
「全都給我住手。」
麻衣大佬的聲音帶著不容忤逆的法則,硬生生砸進每個劍修的耳膜。
半空中,劍河在距離大熊貓頭頂三尺的位置,驟然剎車。
五十多把飛劍瘋狂顫抖,殺意與命令在半空中劇烈衝撞。
「師叔!」
壯漢額頭青筋暴起,幾乎是在咆哮。
「你瘋了?那幫孩子被壓扁了!」
「閉嘴,看它的尾巴。」
麻衣大佬根本沒看他,視線死死鎖在食鐵獸胖乎乎的屁股底下。
那裡,有一層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靈氣波動。
這不是食鐵獸的殺氣。
是人的氣機,活人的氣機。
「它……把他們護住了。」
麻衣大佬的聲音里,透著三分不可思議,三分荒謬,還有四分被徹底噁心到的憋屈。
「這無賴落座的瞬間,用靈氣強行把底下的人全裹起來了。」
魁梧壯漢當場石化。
但劍河裡,有七名年輕劍修已經紅了眼。
飛劍脫手而出,直劈巨獸脊背。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打鐵般的脆響。
別說傷口,食鐵獸的毛都沒掉一根。
不僅沒事,它甚至……
用屁股往左邊扭了扭。
又往右邊蹭了蹭。
像一個碩大無朋的不倒翁,原地研磨著身下的坑底。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
這一下,地表又下陷了半米。
麻衣大佬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堵了一口幾萬年的老血。
「都把劍,收了。」
「師叔!」
「老夫說收了!」
這位四萬八千年來從未失過態的絕世劍仙,此刻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腦海里,翻出了劍宗祖師爺親筆留下的絕密手記:
【食鐵獸者,上古第一凶獸。防高血厚,不可破也。】
【性情極其惡劣,酷愛惡作劇,怒時毀天滅地。】
【批註:滿級滾刀肉,純純的流氓,打不過還噁心人,切勿招惹!!!】
他今天算是深刻領教了什麼叫「極其頑劣」!
這滿級大號哪裡是發瘋?
它完全記得自己是誰,也記得八萬年的血仇。
它就是故意在搞人心態!
滿級大佬惡意賣萌,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蹭完了,舒坦了。
食鐵獸終於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龐大身軀挪開,柔和的靈氣將周遭的碎石全部彈飛。
大坑底部,赫然露出了十幾個被金色氣泡裹得嚴嚴實實的「標本」。
霍去病、李信、薛仁貴、沈煉、張玄素、江晚吟、露娜、賈詡……
一個不少。
所有人全都瞪著死魚眼,保持著被「一屁股坐下來」那一瞬間的防禦姿勢。
像被琥珀凍住的蟲子一樣,僵硬地懸浮在半空。
全員存活,毫髮無損。
「噹啷。」
半空中的魁梧壯漢手一抖,飛劍差點一頭栽地上。
「這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