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鐵獸發出一聲狂笑,震得地皮直哆嗦。
那笑聲粗糲、放肆,活脫脫一個剛搶完糖葫蘆的村頭惡霸。
此時它那張黑白分明的圓臉,哪裡還有半點上古凶獸的威壓。
渾身上下圓得像個球。
除了鼻樑上那道萬年刀疤,其餘部分——
純純就是一隻圓滾滾的大號國寶大熊貓。
它伸出肥厚的黑熊掌,往坑底一划拉,把十幾個人全撈進掌心。
然後,它開始顛勺了。
往上一拋,接住。
再拋,再接。
主打一個玩弄於股掌之間。
「哈哈哈哈!」
食鐵獸笑得前仰後合,圓滾滾的肚子一抖一抖。
「軒轅的後人!被老子用屁股坐了!」
「坐完了還拍扁了!痛快!」
掌心裡,霍去病臉黑成了鍋底。
大漢冠軍侯兩輩子加起來,也沒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被一隻胖熊坐扁,還當成沙包拋著玩。
偏偏渾身使不出一絲力氣,那層金光把靈力封得死死的。
這是純粹的數值碾壓,根本不講法則。
「放開我!」
霍去病咬牙切齒。
食鐵獸翻了個白眼,黑豆眼裡全是嫌棄。
「你算老幾?」
一巴掌把霍去病扒拉到邊緣,差點直接抖出去。
玩夠了。
食鐵獸嘿嘿一樂,熊掌一翻。
「種蘿蔔咯!」
噗噗噗噗噗!
十幾個人像栽大蔥一樣,被它挨個倒插進鬆軟的泥土裡。
地面上整整齊齊排成了一排腦袋。
大秦悍將李信和大唐軍神薛仁貴,兩顆腦袋挨在一起。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
李信:
【丟人。】
薛仁貴:
【我大唐的臉,今天算是全交代在這了。】
最邊上的賈詡直接閉上眼裝死,心裡瘋狂罵娘。
【想我毒士賈文和,算計一生,今天居然被胖熊當成蘿蔔種了?】
【諸葛村夫,這全特麼賴你!】
這根本不是物理防禦高,這是純純的規則免疫加降維打擊!
食鐵獸拍了拍爪子,繞著這排「蘿蔔」溜達了兩圈。
短尾巴翹得老高,嘴裡美滋滋地嘟囔:
「八萬年!八萬年的窩囊氣!今天舒坦了!」
突然,它腳步一頓。
黑豆眼死死盯住了最邊上的露娜。
小精靈公主埋在土裡,銀髮亂糟糟的,尖耳朵上還沾著泥巴。
食鐵獸湊攏大臉,用力嗅了嗅。
「這味兒……女媧大大的氣息!」
粗糙的肉墊搓了搓露娜的尖耳朵。
露娜整個人都快被搓暈了,但攥著零食袋子的手始終沒鬆開。
食鐵獸的鼻子動了動。
它聞到了一股極其誘人的甜味。
這味道鑽進鼻腔,直直撞上了它沉寂八萬年的味蕾。
「……什麼東西?」
黑豆眼死盯著袋子。
露娜察覺到了護食危機。
她護住袋子,指尖下意識捏了個自然魔法的法訣。
「嘩啦」一聲,一根帶刺的冰藤剛冒個頭。
食鐵獸吸了口氣,「呼」地一吹。
冰藤直接化作漫天冰渣。
物理防高血厚就算了,這貨還是個魔法絕緣體。
露娜咽了口唾沫。
「這是我的!」
食鐵獸歪著圓腦袋。
「給一個。」
「不給!婉呤姐姐說了。」
「這是限量版黃桃味軟糖,整個異界只有三包!」
食鐵獸眯起眼睛。
咔嚓咔嚓。
它舉起另一隻爪子,比露娜腰還粗的指節掰得直響。
露娜秒慫。
「……只能給你一顆。」
她哆哆嗦嗦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厚實的掌心。
食鐵獸吧唧吧唧嚼了兩下。
黑豆眼瞬間放光。
它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短尾巴瘋狂搖擺。
「甜的!!好甜!!!」
它厚著臉皮伸出爪子:
「再來!」
「不行!說好了只給……」
話沒說完,食鐵獸比她大腿還粗的指頭直接捅進袋子。
吧唧,又一顆奶糖下肚。
食鐵獸眯著眼,滿臉陶醉。
「你!」
露娜氣得尖耳朵通紅。
「你是胖小偷!」
食鐵獸不理她,大搖大擺把她放一邊,舔了舔嘴角。
轉頭看向旁邊的精靈女皇艾琳娜。
「女媧大大的氣息,更濃。」
它這次動作極其溫柔,用肉墊輕輕碰了碰女皇的尖耳朵。
跟剛才一屁股坐碎半個山頭的悍匪判若兩獸。
「女媧大大的小東西們,不欺負。」
說完,它轉身溜達向下一個蘿蔔。
江晚吟被拔出來,衣服髒兮兮的。
食鐵獸聞了聞,一臉嫌棄:
「凡人,沒意思。」
拔出張玄素,眼皮微抬:
「嚯,有點劍修味,還是個小崽子。」
拽出霍去病時,它故意用力抖了兩下:
「大漢的?不認識,老子只認蚩尤!」
李信、薛仁貴、沈煉……
全被拔出來扔在一邊。
賈詡落地後,一個骨碌滾出老遠。
抱頭縮在最安全的角落,飛快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
確認零件都在,老毒物盯著胖熊的後背,眼裡閃過陰狠的算計。
【這畜生皮這麼厚,大漢的槍捅不穿,上古劍修也砍不動……】
【要是能忽悠它去南天門前面頂雷,別說西方聯軍,百萬大軍也得給它坐成肉泥啊!】
最後,只剩一個人沒拔。
周澈。
他的腦袋還栽在土裡。
食鐵獸蹲了下去,圓滾滾的身子歪著。
它剛想伸手去戳,動作卻僵在了半空。
那張嬉皮笑臉的黑白圓臉,突然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黑豆眼裡的光漸漸沉了下來,一直翹著的短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所有的幸災樂禍,在這一秒蕩然無存。
它的眼神變得極深、極沉,透著八萬年歲月的滄桑。
食鐵獸伸出爪子,極度輕柔地扒開周澈頭頂的泥土。
肉墊捻過那滿頭白髮。
「軒轅的味道……」
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器,帶著無法化解的沉重。
「身體裡,還藏著那把破劍。」
暗金色的豎瞳重新浮現,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它沒有拔周澈出來,只是默默縮了縮脖子,耷拉著圓耳朵。
後方高地上,麻衣大佬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緩緩收劍,對身後憋屈的劍修們擺了擺手。
「都瞧見了?它認出他了。」
麻衣大佬看向遠方,聲音里多了一絲忌憚。
「不是認出了人,是認出了那柄劍。」
食鐵獸收回爪子,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
依然沒有拔出周澈。
那雙暗金豎瞳里的情緒太複雜。
是恨?
是怒?
還是跨越八萬年依然無法釋懷的舊日執念?
連活了四萬八千年的麻衣大佬都看不懂。
「師叔。」
魁梧壯漢湊過來,咽了口唾沫。
「它不放人……咱怎麼辦?」
麻衣大佬沉默良久,吐出一個字:
「等。」
「等到什麼時候?」
麻衣大佬看著食鐵獸那雙複雜的暗金眼睛,苦笑一聲。
「等到它自己想明白。」
深坑裡。
食鐵獸如一尊亘古不變的石雕,盯著泥土裡的白髮少年。
而在地下,周澈胸口的人皇劍胚。
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根本無法壓制的頻率,發出錚錚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