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盯著江晚吟發白的臉。
「下次不准自己往前沖。」
江晚吟嘴唇動了動,最後輕輕點頭。
張玄素咳了一聲。
「二位,別當貧道不存在。」
他抬了抬下巴。
「骨頭裡有東西。」
沈煉已經蹲到骨山前,伸手從最下面抽出一截腿骨。
骨面上刻著字,很細,很舊。
沈煉看了一眼,眼神冷了。
「大人,秦篆。」
周澈走過去。
「寫了什麼?」
沈煉沉默半秒。
「不是普通屍體,是秦軍戰俘。」
他把黑骨翻過來,骨頭背面,有一排被燒進骨髓里的小字。
「他們被污染後,和異族骨頭縫在一起,做成了路標。」
露娜臉色一下白了。
「路標?」
沈煉點頭,聲音更冷。
「給後來人看的,也給我們看的。」
周澈眼底殺意壓了下去。
沒爆,但更冷。
「夠陰。」
江晚吟蹲下身,指尖停在黑骨上方,深藍色精神波紋慢慢亮起。
周澈皺眉。
她先開口。
「我只讀表層碎片,不深入,不會亂來。」
周澈看了她一秒,然後展開重力場,把她護在最裡面。
「十秒。」
江晚吟沒反駁,閉上眼,指尖輕輕碰到黑骨。
下一秒,她耳朵里響起一片雜音。
像無數人隔著鐵門喊話,有馬蹄聲,有兵器聲。
還有人臨死前咬著牙念軍令。
江晚吟鼻腔微微發熱,停了三秒,立刻收手。
再睜眼時,她臉色沉了下來。
「我看到一座長城。」
沈煉呼吸一頓。
「大秦北境長城?」
江晚吟搖頭。
「不是磚石,是骨頭,異星巨獸的骨頭。」
「還有戰艦殘骸。」
她聲音很輕,卻讓幾人都安靜了。
「那座長城綿延上百公里,立在黑色平原上。」
「最中心,插著一面殘破秦旗,旗子下面,坐著一個人。」
沈煉抬頭。
「白起老祖?」
張玄素握住劍柄。
「方向,西北偏北。」
江晚吟按了按太陽穴。
「距離我們大約四百公里。」
她停了一下。
「但這四百公里,沒有活物。」
露娜小聲問:
「那有什麼?」
江晚吟看向灰霧深處。
「安靜。」
很安靜,安靜到不像路,像墳。
她話音剛落,四周灰霧停了。
地上的碎骨一根根浮起,然後無聲碎成粉。
周澈心口的人皇劍胚碎片開始發燙。
露娜手裡的薯片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手指向前面。
「那邊。」
三百米外,一條黑色霧線橫在大地上。
霧線後面,站滿了影子。
披甲的,長獸角的,半截身子拖在地上的。
還有背著殘翼的天使亡魂,它們腦袋歪著,眼眶裡燒著灰火。
江晚吟打開便攜檢測儀。
屏幕剛亮,數值直接爆表,她合上儀器。
「儀器廢了。」
周澈盯著黑霧。
「那就用眼睛。」
黑霧裡,一個披著破爛鐵甲的亡靈走出來。
它有兩米高,胸口插著半截斷矛,手裡拖著一柄鏽劍。
鏽劍刮過黑泥,聲音刺耳,停在霧線前。
抬頭。
「生者止步。」
周澈往前走了一步。
「讓路。」
亡靈歪了歪頭。
「鬼域不渡活人。」
周澈掌心暗金靈力凝成鋒芒。
「那就改規矩。」
黑霧炸開。
上百亡靈同時撲出,不是試探,是圍殺。
沈煉第一個動,繡春刀出鞘一尺。
刀罡貼地橫掃,三頭獸族亡靈當場被腰斬。
灰火炸開,但它們沒散,斷成兩截的身體還在爬。
骨手繼續抓向周澈腳踝。
沈煉收刀半寸。
「斬不斷。」
張玄素往前一步,袖子一甩,黃符燃起青火。
「不是斬不斷,是沒送走。」
他身形一晃,貼著亡靈群穿過去,一掌按在披甲亡靈眉心。
「貧道送你一程。」
青火順著亡靈頭顱燒下,披甲亡靈身體一震,眼眶裡的灰火短暫變清。
它聲音嘶啞。
「秦……軍令……」
話沒說完,它胸口那半截斷矛亮起六角蜂巢紋。
灰火瞬間變黑,披甲亡靈反手一劍刺向張玄素咽喉。
張玄素後仰避開,袖口被劍風割開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子,臉色不太好看。
「好,這帳貧道記下了。」
周澈冷聲。
「說人話。」
張玄素抬眼。
「有人在亡靈執念里下釘子,釘子不拔,魂走不了。」
周澈一拳轟出,二十倍重力砸下。
十幾頭亡靈被壓進黑泥,可黑霧深處立刻傳來鼓聲。
咚、咚、咚。
被壓碎的亡靈殘骸重新拼合,速度比剛才更快。
系統小蘿莉在周澈腦海里尖叫。
【宿主!別硬砍!】
【這不是怪,這是機制!】
【你們輸出越高,它吃得越香!】
周澈咬牙。
「說解法。」
【找釘子!】
【或者讓它們自己斷執念!】
露娜把薯片塞回背包,雙手抬起。
「風元素,束縛!」
青色魔紋在腳下亮起,十幾條風索纏住亡靈手腳。
她咬牙再念。
「火元素,淨化!」
火焰順著風索燒上去,獸族亡靈慘叫,黑色蜂巢紋被燒得滋滋作響。
露娜眼睛一亮。
「有效!」
下一秒,黑霧裡飛出一隻六翼天使亡魂。
它張開嘴,沒有舌頭,喉嚨里卻爆出尖嘯。
露娜的火焰當場熄滅,後退半步,耳尖滲血。
周澈擋到她前面。
「大地守護。」
重力場壓下,六翼天使亡魂從半空砸落,半邊翅膀陷進黑泥。
沈煉一步上前,刀出三寸。
「沈煉,斬邪。」
刀光落下,天使亡魂從頭裂到胸口。
黑血一樣的霧氣噴出來,可它裂開的臉上,竟然露出笑。
「白起……在鬼域王座……」
周澈眼神一冷。
「你說得太順了。」
他沒有追問,反而後退半步,看向江晚吟。
「能分辨嗎?」
江晚吟蹲下身,指尖沾了一點黑霧殘渣,先看亡靈行動軌跡。
披著華夏古甲的亡靈,會避開周澈。
獸族亡靈直衝血肉,天使亡魂一直盯著人皇劍胚碎片。
她閉上眼,耳邊全是尖嘯,像一群病人在同時哭。
痛苦、恐懼、不甘,還有一道聲音壓在最底下。
很整齊,整齊得不像死人在說話。
更像一條命令,被釘進了每個腦子裡。
【去王座。】
【去王座。】
【去王座。】
一遍又一遍,冷得沒有一點情緒。
江晚吟睜眼,鼻腔更熱了。
她抬手按了按,指尖沒有血,還好。
「它在誘導。」
周澈點頭。
「怎麼破?」
江晚吟沉默一秒。
「亡靈不是靠眼睛交流,靠執念。」
「執念可以被讀取,也可以被安撫。」
張玄素看了她一眼。
「江博士,你以前學心理的,不是學招魂的。」
江晚吟語氣很平穩。
「心理創傷和亡靈執念,本質上都是未完成的痛苦閉環。」
周澈嘴角動了一下。
「聽不懂,但聽著很貴。」
系統小蘿莉小聲吐槽。
【翻譯一下,你老婆要給鬼做心理諮詢。】
周澈沒理她。
江晚吟已經往霧線前走。
周澈伸手攔住。
「危險。」
她看著他的手,停了半秒。
「我知道。」
她輕輕繞過周澈,站到霧線前。
黑霧裡,上百亡靈同時轉頭。
江晚吟抬手,一道無色波紋從眉心散開。
沒有火、沒有雷、也沒有爆炸。
只有很安靜的精神波動,第一圈波紋掃過。
獸族亡靈嘶吼,天使亡魂尖叫,披著華夏古甲的亡靈,卻集體停住。
江晚吟耳朵里嗡了一聲。
她額頭冒汗,鼻腔發燙,但她沒有退。
「張道長,左側七步,楚甲亡靈。」
「胸口有釘。」